道德和利益，醫生的天平偏向哪端？

《在利益與道德之間：當代中國城市醫生職業自主性的社會學研究》

作 者：姚澤麟

出 版 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7年11月

近二三十年來，我國城市醫生職業處于一種極為尷尬的處境中：醫生的（正式）收入不高、來自患者的信任缺乏、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職業形象較為負面，甚至醫學專業的招生都出現了困難?？偠灾?，醫生被認為是一個“不道德”的職業群體，因為他們常常冷漠地對待患者，并且實施誘導需求、過度醫療和“防御性醫療”、收受回扣與紅包等。而這種處境必然影響到醫生的服務提供，也必然影響到醫療衛生體制的運行。

那么，為什么醫生在其執業活動中不斷地違反職業倫理甚至成為一種常態，從而被認為是一個“不道德”的職業群體？這與現行的醫療衛生體制改革有著怎樣的關系？又對新醫改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答案可以在姚澤麟的《在利益與道德之間：當代中國城市醫生職業自主性的社會學研究》一書中找到。該書首次對改革后導致中國醫生職業嚴峻處境的結構性和制度性因素進行了綜合分析。作者敏銳地指出，改革后的醫療機構是一個有著內在矛盾的結構：一方面，它很大程度上控制了醫生的職業生涯；另一方面，卻又依照“市場經濟”的模式運行。這使得醫生職業缺乏法團自主性，與此同時，自負盈虧的醫院體制使得醫生個人不得不濫用其臨床自主性。臨床自主性的濫用導致公眾不信任醫生職業，醫患關系的緊張程度不斷加劇。為了保護自身免予“麻煩”，醫生傾向于實施“防御性醫療”，但這更加劇了公眾的不信任，這便構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除了第一章導論之外，該書共分為五章進行論述。第二章內容為醫生職業對公立醫院的依附狀態。以雇用關系為線索，作者對醫生的身份做了一番歷史的考察。第三章內容為自1949年以來我國醫療衛生體制的變遷。這里作者仍舊采取了一種歷史維度。

第四章和第五章集中討論醫生在日常職業活動中，其臨床主動性如何受到影響。作者的研究發現，醫生在提供專業服務時，有兩種傾向嚴重影響了其專業知識的應用與職業自主性的有效發揮，即追逐經濟利益與尋求自我保護，從而分別導致了誘導性醫療與防御性醫療這兩種醫療行為。第六章是該書的總結。作者針對短期內可直接實施、用于改善醫生的職業處境，提出兩點可行性建議。一是應當加強醫生的職業道德教育。二是應當盡快完善處置醫療糾紛的正式制度。

醫學是一種高度專業化的職業，外行——包括國家——都無法有效監控其從業者的執業行為。能夠實現監控的恐怕只有醫學從業者本身。由同行批判同行，進而實現職業自治與自律，這是世界各國的共同經驗。作者認為重構醫生職業與國家的關系，塑造能夠有效自律的職業團體，應該是改變目前我國醫療尷尬現狀的必要途徑，也是新醫改的必要議程。如果想理解當代中國的醫生職業和緊張的醫患關系，無論是政策制定者、醫院管理者，還是研究學者都不應錯過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