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特色畜牧業 挖掘農業多重價值—來自浙江省的實踐

文│王莉（農業農村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

石自忠（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

支持項目：農業農村部畜牧業司委托課題“畜牧業新業態研究”和農業農村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前瞻性重大調研課題“我國特色農業多重價值再認識與產業支持政策研究”。

畜牧業是保障國家食物安全的重要基礎，也是提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提高農牧民增產增收能力的現實路徑。畜牧業發展的現代化程度較高，很多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率先出現在畜牧業上。浙江不是畜牧業生產大省，但是經濟發展速度較快，人們收入水平較高，改革創新的意識和能力較強，因此涌現出了較多畜牧業新業態。調研發現，這些新業態或是在傳統養殖上打造“新特色”，或者是開展新“特色養殖”，其核心都是挖掘和打造農業的“多重價值”。

一、特色畜牧業的發展

1.延伸產業鏈條，形成新“特色”。傳統畜牧業往往集中于產業鏈單一環節，如專業化養殖或屠宰加工，難以實現附加值有效提升。積極轉變傳統專業化發展方式，切實延伸產業鏈條，全面實現價值提升，是浙江畜牧業業態創新與發展的突出特征之一。浙江青蓮食品有限公司從原來的屠宰、零售環節向前和向后延伸，建立生態養殖場和旅游區，集良種繁育、生豬養殖、生豬屠宰、生鮮配送、產品加工、連鎖銷售、文化旅游為一體，實現產業鏈前端、中間環節及下游的有效銜接。浙江華騰牧業有限公司從原來的飼料生產和養殖環節向后延伸，增加觀光消費、會員直供等現代模式，實現了產業鏈延伸和價值鏈提升。浙江一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著力打造觀光牧場、奶業養殖、乳品加工、物流配送、連鎖經營等全產業“特色”奶業。

2.推動農旅結合，打造新經濟。大力推動畜禽養殖與休閑觀光旅游有機結合，實現一二三產業融合，提升產品知名度，逐漸實現文化價值。浙江青蓮食品有限公司打造的“豬豬星球”一期，包括小豬樂園、國際美食中心、親子體驗中心、美味豬肉O2O體驗館等，已經實現了正常運營。二期工程將進一步增加世界名豬博物館、豬豬地球村、豬豬競技場、豬豬莊園、綠色農產品種植觀光、透明工廠、美食體驗、創客工坊、田園社區等模塊，實現農業、文旅與新零售的深度融合。

浙江華騰牧業有限公司打造“豬舍里”莊園，創新豬賽跑、小豬認領、圖書館、燒烤、采摘等產品和服務，吸引游客體驗觀光，形成特色生態畜牧業旅游發展模式。浙江一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積極推進休閑農業發展，依托高山生態牧場，打造“生態牧場＋觀光＋親子互動＋大草原＋民宿”農旅結合美麗牧場發展模式，實現養殖業與休閑旅游業的高度融合。

3.注重技術創新，開發新產品。產學研緊密結合在浙江省畜牧業發展表現特別突出。浙江青蓮食品引進院士加盟，與浙江大學、中國農業大學等科研院所進行技術合作，建立質量控制與檢測、信息與數據、育種與健康養殖、冷鮮肉品制造、肉食品開發、食品包裝與設計、設備與智能化控制等7大技術中心，并獲得多項科技獎勵。浙江華騰牧業有限公司聘請比利時飼料協會主席馬克·胡恩擔任公司的技術總監，引進國外先進的管理理念和先進技術，并與浙江大學、中國城市環境研究所、原國家林業局竹子研發中心、浙江省農業科學院、浙江省生物炭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嘉興市農業科學院等多家科研院所大專院校，建立了長期科技合作關系，開展生態農業體系建設研究。采用漏糞地板尿泡糞工藝技術，實現糞污資源化利用；干糞用于加工豬糞炭，生產生物炭棉、農用地膜、生鮮托盤、生物炭煤球、生物炭鞋跟、生物炭陶粒、生物炭有機肥等產品；污水則通過專門處理設備生產液體肥、除臭劑等產品。這些本為增加成本的產物因其經濟實用，都實現了可觀利潤。

4.重塑運營理念，新零售新產品。轉變傳統運營理念，拓展傳統銷售渠道，開展多種形式的營銷模式，實現價值提升。浙江青蓮食品有限公司自有膳博士、波拉波拉、諸老大等連鎖店，同時與超市、餐廳等建立長期合作關系，還依托盒馬生鮮等線上平臺進行產品銷售。浙江華騰牧業有限公司通過建立會員制，主要以直銷等方式進行產品銷售。浙江一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幾乎完全顛覆傳統的奶制品形態和銷售模式，首先創立自有連鎖品牌店“真鮮奶吧”，集新鮮乳品和新鮮烘焙制品消費于一體，并完善奶吧標準化服務體系，形成可復制推廣的商業模式，在住宅區、學校、綜合寫字樓、地鐵站、城市綜合體等廣泛復制；其次積極利用電商平臺，實現遠程高端銷售。

5.發展特色產業，對接精準扶貧。將特色產業與精準扶貧相結合，通過產業發展帶動農民脫貧致富。浙江麗水市為低收入農戶設計蜂業“十箱萬元”精準扶貧模式。依托轄區內蜂業龍頭企業及合作社，選擇具備一定養殖條件的低收入農戶，根據“統一蜂種、統一蜂具、統一技術、統一銷售”四統一模式，推動低收入農戶在房前屋后、田頭地角飼養中蜂，實現戶均10群中蜂、年10000元收入的目標。單個項目安排扶持資金15萬元，支持20個以上低收入農戶發展中蜂200群以上；扶持資金用于蜂種蜂具購置、技術培訓及品牌建設。為此，當地政府積極制定《麗水市蜜蜂產業振興計劃》和《十箱萬元助低收入農戶增收項目實施方案》，為項目推進提供堅定政策和組織保障；通過開展“中蜂飼養管理和蜂病防治”等專題培訓，切實提升農戶知識技能；依托牽頭合作社技術人員展開技術指導，確保中蜂養殖有效推進；通過專題宣傳片、電視、微信、微博等媒體，大力宣傳蜂產業和“十箱萬元”模式；通過建設鄉村電子商務平臺和麗水生態精品農博會等展示展銷平臺，積極推薦“十箱萬元”產品。

6.迎合新需求，發展新產業。傳統畜牧業更多的是注重對肉蛋奶等畜產品的供應，對新形勢下人們日益增長的精神生活需求的挖掘還有待加強。溫州市平陽縣通過發展寵物及寵物用品產業，拓展傳統畜牧業業態，實現傳統產業突破。平陽縣以寵物為主題建立寵物小鎮，以“中國寵物用品出口基地”“國家級出口寵物食品質量安全示范區”為重點，打造全寵物鏈、全產業鏈，涵蓋寵物食品、寵物玩具、寵物服飾等生產，涉及寵物育種、培良等領域，建立全國最大的寵物用品生產銷售集聚地和全國最大的狗咬膠生產基地。同時，寵物小鎮還提供休閑旅游、觀光體驗等服務。目前，平陽已有寵物食用品企業82家，年產值達45億元以上；其中佩蒂寵物用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上市，成為“中國寵物第一股”。

二、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

1.扶持政策有待改進。國家對農業的扶持政策不斷增多，力度不斷加大，但是存在幾個不足。一是對種植業扶持多，對畜牧業扶持不足。一些地方政府為了避免環保問責，實現政績，對畜牧業采取“一刀切”關停的方式，造成部分養殖大縣減量，畜產品自給率嚴重下滑。二是對大企業扶持多，對中小戶扶持不足。存在金融部門類似的“嫌貧愛富”的現象，為大企業提供土地流轉等多方的支持。三是對傳統環節扶持多，對新技術扶持少。目前很多扶持政策還是在生產、設備等基礎設施建設上，這樣反而容易造成產能過剩，應該加大長期穩定的政策支持力度。

2.監管機制有待健全。一是監管機制依舊停留于傳統畜牧業業態。畜牧業新業態發展往往形成新事物、拓出新環節、產出新產品，傳統監管理念、監管手段和監管機制難以跟進。調研中就發現這樣一個“怪事”：農貿市場上零售商進行的豬肉分割有監管合法，而現代牧場出欄的生豬經屠宰場屠宰后的自行分割，卻因為畜牧主管部門和工商部門的監管責任不明晰，合法性受到質疑，發展受限。二是監管機制無法跟上大規模養殖需求。產地檢疫、屠宰檢疫等制度，還停留在廣大傳統中小規模養殖場戶的監管思維上，與當前新業態發展的大規模養殖主體不相符，主體責任未得到強化；同時大規模養殖監管工作壓力大、任務重，疫病防控及監管存在一定難度。三是監管機制未跟上跨區流動需求。隨著“南豬北移”的養殖區域調整，區域之間的牲畜流動量在不斷增加，畜禽疫病發生和傳播的風險大大提高，畜禽疫病防控與質量安全監管的形勢日益嚴峻。

3.要素供給有待加強。一是畜禽養殖用地問題突出。調研地區河網密集，基本農田、自然生態等保護區范圍大，畜禽養殖可利用土地稀缺，加上政策執行不到位、政策邊界界限不明晰等問題突出，多數養殖場面臨被拆除風險，新建養殖場獲批難度大，畜牧業發展的土地基礎無法得到有效保障，更不用談特色畜牧業的創新與發展。二是特色畜牧業的形成和價值發揮需要技術創新和運用。高效的養殖技術、經濟的糞污處理技術、互聯網的營銷技術等，目前只被小部分的養殖主體認識和運用，覆蓋面比較窄，絕大多數中小型養殖戶的生產方式還比較傳統，生產技術還比較滯后，有待進一步創新和推廣相關新技術。

三、相關對策建議

1.正確定位畜牧業。過去由于畜牧業的發展速度過快，糞污處理技術和方式沒有跟上，使得畜牧業本身的存在價值受到質疑。事實上，畜牧業是生命產業，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農牧結合、生態循環，畜牧業不僅可以提供肉、蛋、奶等重要產品，保障國計民生，而且能夠促進種植業的健康發展，有利于整個生態系統的可持續性。因此，應該正確定位畜牧業，給予相應的發展空間和引導支持。

2.全面提高管理能力。改造傳統畜牧業，打造特色產業，實現多重價值，首先轉變戰略定位，做好規劃。打破傳統思維，拓寬視角，綜合考慮人們多元化的消費需求及其發展趨勢，全面考察各地資源稟賦，制定合理的畜牧業發展規劃。對保障肉、蛋、奶等重要食物的供給，要加大轉型升級的支持力度，使其生產高效、環保達標。同時，著力挖掘和培養特色畜牧業，滿足多元化的消費需求。因此，應加強對現有管理人員的培訓，并引進資源環境、社會文化、法律法規、金融保險等方面的人才，全面提高管理隊伍的素質和能力。

3.積極增加要素支持。一是完善畜禽養殖用地制度。研究出臺明確的指導意見，完善畜禽養殖用地法制建設，根據南方與北方、平原與山區等地形和條件，因地制宜，實事求是，建立科學合理、機動靈活的畜禽養殖用地制度。

二是夯實技術支撐。將基礎研究與運用研究相結合，加強畜禽科學養殖、生態環保、綜合開發和市場營銷等方面的技術創新，探索多種示范推廣模式。

三是形成多元化的資金支持體系。整合中央和地方政府力量，完善財政資金投入機制，加大投入力度，改進補貼重點和方式，支持特色畜牧業的發展。依靠財政資金，撬動市場力量，引導社會資本挖掘和打造新型、特色畜牧業，并推動商業銀行、保險公司等探索信貸擔保、貼息等方式，強化金融支持，力求為實現農業多重價值提供示范和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