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空氣質量之痛

文丨整理報道

為個體的生命健康計，為迎接長租時代計，都有必要強化對城市出租房屋的監管。一方面，將所有擬出租的房屋納入管理，要明確將空氣質量作為一個安全管理的必填項目，而不是僅僅局限于消防檢查……另一方面，也要延伸管理鏈條，溯及建設、家裝上游產業，有關各方都要切實負起責任來。

租戶租房子，考慮最多的是地段、租金、面積等因素。然而，最近曝出的新聞讓租戶多了一樣考量：空氣質量。

出租房深陷甲醛風波

最近兩天，一篇《阿里P7員工得白血病身故，生前租了自如甲醛房》的微信文章在網絡上刷屏，將出租房的空氣安全推上了風口浪尖。

有媒體還原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2018年1月，37歲的王某拿到阿里巴巴offer，隨后只身一人，從北京來到杭州。此時，他的入職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5月8日，王某與自如簽訂了住房合同，屋子為長江西苑15幢2單元601室-01臥室。5月9日，王某住進自如出租房。這期間一直租住在這間屋子里，直到7月6日回北京探親。

7月4日，他跟妻子說，自己像是得了重感冒。7月6日回京高鐵上，他跟妻子提及，自己的腿上破了流血不止。

7月7日，在妻子的陪同下，王某去醫院做了一個血常規，結果顯示血小板少。7月10日，被北京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確診為急性髓系白血病。出院診斷證明書上顯示，王某是7月11日入院，在ICU緊急治療，7月13日不幸去世。

從入住自如出租房到病逝，不過兩月的時間。其妻百思不得其解。

王某去世后，其妻對王某所活動的工作及生活場所進行了檢測，在其租住的自如房間中發現甲醛嚴重超標。王某的妻子隨即將自如訴至法院，卻接到了自如要與其解除租住合同的信息。但據王某的妻子介紹，其時房租尚未到期。

近日，自如的官方微博@自如客發聲明回應稱：安排與王先生家屬聯系，跟進相關事宜。將積極配合司法部門工作，并尊重法院裁定。

另外，9月1日，阿里方面表示，目前上述已逝王姓員工家屬計劃起訴自如，阿里也會保持關注，并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阿里一直有專人跟進和支持家屬。

實際上，這并非出租房首次爆出甲醛超標的新聞了。

2016年7月，據法制晚報報道，北京某醫院女醫生李華通過自如APP在北京市海淀區北蜂窩路22號租了一套房子。入住后總感到身體不適，影響了工作和生活。后經診斷為“考慮與甲醛有關”。最終，自如方面與李華簽訂了和解協議書。

2017年3月，在北京工作的王夢茹通過一家租房中介平臺，在北京海淀區某社區租了兩居室中的一間臥室。沒想到剛住進去四五天，兩人就相繼出現嗓子疼、干咳、流鼻血等癥狀。到北京海淀醫院一檢查，過敏性支氣管肺疾患，“醫生說，癥狀可能是室內空氣(甲醛)引起的中毒。”

2017年12月13日，新華社的調查《誰來為房客的健康呼吸“買單？”——自如出租房“甲醛超標”風波追蹤》，曝光鏈家旗下自如租房平臺在收房后快速裝修出租，部分租客入住后疑因甲醛超標致身體不適的情況。

……

梳理媒體報道可發現，不少出租房存在疑似甲醛等揮發性有機化合物濃度超標,部分房屋裝修完成后短時間內就掛牌出租等現象。不少租客反映入住后出現咳嗽、發熱等癥狀,還有少數租戶被醫院診斷為“疑似甲醛中毒”。

房屋裝修產生有毒有害揮發性氣體，損害人身健康早被人們所熟知，因此，許多人對自住房屋裝修更重視材料的環保以及裝修后空氣的治理，最常見的辦法是將新裝修房屋擱上一段時間再入住。但出租房顯然不同，房屋所有人或者中介管理機構裝修房屋給別人居住，無法將房屋空氣環境質量寄予道德良心，一方面出于成本考慮，房屋裝修會選擇價格更低廉的材料，而這些材料中甲醛等有毒有害物質往往含量比較高，甚至嚴重超標，這是當前出租房頻現甲醛超標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出于快速受益的沖動，出租房往往急于向外出租，有的甚至在裝修的同時就已經掛網出租，不留時間進行有效通風處理。

盡管租房人可以通過看房再簽訂租賃協議，防范出租房裝修污染給自身帶來影響，不過，因為許多城市都存在合適房屋租賃難的問題，租房人很難在健康與便利之間求得兼顧，并且，房屋裝修如果選用的材料有毒有害物質含量比較高，揮發擴散需要較長周期，租房人一旦租住都會受到長時間累積的損害。

有媒體曾報道，2015年，某孕婦入住自如公寓后確診患白血病并引產，丈夫劉某以室內空氣中甲醛、總揮發性有機化合物TVOC濃度超標將自如告上法庭。其后，兩級法院均以“無法證明空氣治理與患病因果聯系”為由，不支持訴訟請求。

只是，我們同樣也缺乏有力證據證明甲醛超標和白血病沒有因果關系。類似惡性事件一再發生，難免傳遞給公眾一個不良信號，加劇了“寧可信其有”的心態。

希望這一次，不再重演2015年訴訟請求被駁回的一幕，而是應該給當事人、也給社會公眾一個具有更多確定性的說法。室內甲醛超標，與我們的生命健康究竟是什么樣的伴生關系？二者的關聯性是否足以致命？我們究竟該如何自處？

特別是，在城市化進程高速推進的背景下，城市房價持續高企，進城青年購買自住房的可能性越來越小，未來相當長時期內，他們仍將被動或主動面臨一個長租時代。這種情況下，且不說舒適寬裕，至少也應該保證用來出租的房屋是安全的。

如何保障出租房的空氣質量

據報道，“甲醛超標”事件被曝光后,已有多人獲得了經濟賠付。然而,在日益火爆的房屋租賃市場中,面對類似權益侵害,更多的人只能選擇忍耐。

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統計顯示，目前中國擁有1.68億租戶，占人口的12.1%，未來10年，租房人數將增至2億。

在此次事件之前，有關出租房甲醛超標問題已經引起關注。不論責任如何劃分，逝者的生命不可能再挽回，市場上的出租房生意還會繼續做，很多漂泊在外的人還是要選擇租房生活。即便一些平臺的房源今后能夠做到甲醛檢測合格后再上架，那其他出租房呢?如果還是有很多空氣質量不合格的“毒房間”，就免不了還有人要遭受甲醛侵害。此外，《室內空氣質量標準》只是一種指導性標準，如果檢測證明出租房甲醛超標，租客還要通過各種證據認定空氣質量與身體損害之間的因果關系，維權成本太高、維權太難，很難得到相應賠償。

在這種情況下，全行業加強事前整改更為必要。這不僅需要出租行業和大量散戶房東的自覺自律，還需要相關部門的強力規范和嚴格監管，包括抓緊制定出租房空氣質量統一標準和檢測規定，建立出租房空氣質量強制檢測及備案制度等，讓租客可以更方便地維護合法權益。

出租房空氣質量應納入監管范圍。

目前，通過租房滿足居住需求，是許多城市外來人口特別是年輕群體的普遍選擇，占有很大的比重。2016年，國務院發布了《關于加快培育和發展住房租賃市場的若干意見》，隨后許多城市也相繼出臺了配套辦法，推動“租售同權”，鼓勵住房租賃市場發展。可以預見，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租賃性住房的比例會進一步提高，成為城市居住基本民生供給的主要途徑之一。這也意味著，在培育和發展租房市場的同時，保證供給的質量也應是題中之義，既要保證居有其房，也要保證基本的安全與健康。

眾多的出租房甲醛超標，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惡果讓人們“談租生變”，也令租戶們人人自危。當居住的房屋連最起碼的健康都不能保證，呼吸都不能自由時，勢必會損害整個行業的發展。

評論員徐建輝在其發表的文章中稱：在這種情況下，真正需要的是全行業加強事前整改，所有出租房空氣質量不合格決不上市，而不是發生悲劇之后的各種道歉和擔責承諾。這不僅需要出租行業和大量散戶房東的自覺自律，還需要相關部門的強力規范和嚴格監管，包括抓緊制定出租房空氣質量統一標準和檢測規定，建立出租房空氣質量強制檢測及備案制度，強化出租房市場經營行為管控處罰，暢通出租房空氣質量投訴渠道等等。

胡印斌在《中國質量報》上發表的文章中呼吁：為個體的生命健康計，為迎接長租時代計，都有必要強化對城市出租房屋的監管。一方面，將所有擬出租的房屋納入管理，即便不能做到逐戶調查，也要保證起碼的抽查，要明確將空氣質量作為一個安全管理的必填項目，而不是僅僅局限于消防檢查……另一方面，也要延伸管理鏈條，溯及建設、家裝上游產業，有關各方都要切實負起責任來。從板材、家具、油漆、涂料、粘合劑，到窗簾、被褥等，舉凡涉及甲醛釋放，都要明確職能與責任，不能繼續糊里糊涂，似乎各部門都有責任，實則無人管束。

漫畫（中新社/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