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夢飛翔

文楊小強 全媒體記者 孫 莉

九月，開學季。

貴州務川苗族仡佬族自治縣的大山里，國歌響徹云霄。

王武小學是務川“小而美·小而精”農村學校改造提質計劃中的一所。這所村小98個孩子的開學升旗儀式引來了村民的圍觀，這座方圓幾十里最漂亮的建筑，今天顯得格外熱鬧。

孩子們滿懷喜悅的拿著上海的叔叔阿姨們送給自己的書包，老師特意把粉紅色的發給了女孩，顏色鮮艷的給了低年級的孩子。

校長向敏告訴孩子們，除了書包，還有漂亮的教室和整潔的餐廳都是上海的叔叔阿姨們幫我們建的，從現在起，我們和城里的孩子一樣了！

一

和城里的孩子一樣！擁有明亮的教室、電腦室，還有多功能的教學設備和豐富的課外活動，曾是所有鄉村孩子和老師的夢想。

圓夢的路太長，許多年輕老師紛紛離開，留下一雙雙期待的眼神。

務川自治縣位于貴州最北部武陵山片區，山高谷深，偏遠閉塞，是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務川全縣有省級極貧鄉鎮1個、貧困村67個，貧困人口23807戶102204人，截止2017年底，未脫貧貧困人口還有8212戶30025人。2013年，中央明確上海對口幫扶貴州遵義，自此，務（川）奉（賢）兩地便結下了山海之情，奉賢區各界把關切的目光和援助的雙手投向了務川。

教育扶貧既可扶智，還能扶志，是從根本上斬斷貧困代際傳遞鏈條的精準扶貧舉措。

為了給大山里的孩子插上騰飛的翅膀，2016年起，上海市奉賢區和務川自治縣共同提出并實施了為期三年的農村學校“小而美·小而精”改造提質行動，旨在幫扶務川全縣45所村級小學、3個教學點“外顯優化、內涵提質”。兩年多來，一所所有文化、有內涵、有特色,小而美、小而精的新型農村小學在仡鄉如花兒盛開，成為大山里一道靚麗的風景，291個班6941名農村學校學生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

修繕一新的王武完小（呂高彬/攝）

務川自治縣教育局副局長對此敖磊深有感觸。

2017年的秋天，敖磊去王武完小調研，汽車在崇山之中穿行，他心也七上八下。

務川是國家級貧困縣，天山、王武又是貧困縣中的貧困村，有條件的家庭都帶著孩子外出了，留下的大多是留守兒童或貧困孩子，村小設施差，有些教室還漏水。教育局也想了很多法子，但都因為資金緊張，只能小補補。年初，上海奉賢區幫扶務川在全縣開展“小而美?小而精”村級小學改造工程已經完工，王武小學變了嗎？

當汽車到達王武小學時，敖磊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明亮的教室里放著嶄新的桌椅，斑駁的墻體早已修繕一新，孩子們有了電腦室，每個班級都裝上了電子白板，每個老師都配備了電腦。此情此景讓敖磊熱淚盈眶：變了，我們的村小真的變美了！

“貧困不能代際傳遞，讀書才能成就未來。”這是援黔干部、務川自治縣縣委副書記鐘爭光一再闡述的觀點。他說，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促進貧困人口眼下生存問題的解決上，還要著眼長遠，抓住教育這個關鍵，把扶貧同扶志、扶智結合起來，這才是實現穩定脫貧的根本舉措。鐘爭光不愿多說他自己的故事，只是說，情是團隊的，恩是我們黨委、政府和社會各界愛心人士的。作為援黔干部，我們只是牽線和搭橋，只是傳達和表述。

財政幫扶資金是有限的，但像王武完小這樣的村級學校數量多、底子薄，需要修繕的地方多，資金缺口大。怎么辦？

唯一的辦法是廣泛發動社會力量。

王君、沈賢夫婦是上海市奉賢區的愛心人士，通過援黔干部那里得知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務川還有那么多農村學校和孩子需要幫助，他們在初中同班同學聚會上正式發起號召，籌集了26萬元，以“鳳賢助學會”的名義定向捐贈王武小學，一舉解決了這所偏遠山區學校的改造資金難題。

像王君、沈賢夫婦這樣的愛心人士還有很多，他們有的結對了貧困學生，資助他們能夠完成學業，有的捐資助學，幫助務川農村學校的改造提質，還有的幫助大山深處的孩子們到上海圓夢。

經過援黔干部的聯系，上海社會各界對“小而美·小而精”農村學校改造提質行動給予了熱烈的響應。上海市社會工作委員會黨委發動上海“兩新”組織公益同行專項基金先后捐助資金160萬元、物資100多萬元用于農村學校的維修改造和內涵提升；上海奉賢東方美谷有限公司、奉賢新城有限公司、江蘇錦柏建設有限公司、萬佛閣等一批企業和社會組織解囊相助，助力山區教育事業“補短板”。據統計，上海社會各界已向務川“小而美·小而精”農村學校改造提質行動捐贈資金841萬元、物資近200萬元。

二

如今，務川自治縣的崇山峻嶺中，一座座“小青瓦、坡屋面、穿斗枋、三合院、白粉墻”的“黔北民居”式的村級小學如百合花綻放。

校園美了，學校設施完備了，孩子們愛上了學校。但從學校望去，山的外面是什么，孩子們仍然一無所知。

鄉村學校的老師和孩子，大都沒有出過家門，每天守著大山，千里之外的上海，大山之外的世界，她們只能從電視上看到。

2017年4月，上海奉賢教育代表團走訪務川，在羅溪小學開座談會，傾聽務川的基層教師想法和愿望。羅溪小學的申尚進老師說出了自己的夢想：“幾十年都沒有走出過大山，想出去看看”。

據奉賢區援黔干部統計，目前務川自治縣48所村小里，像申尚進一樣扎根鄉村教齡超過30年，但從未走出過大山的老師一共有147名，有的老師最遠到過貴陽，有的甚至只到過遵義市，大多都是因為帶學生參加比賽或教師培訓。

一場以夢想發布和愛心認領方式相結合的“圓夢行動”開始在上海奉賢區發起。一個多月后，申尚進的夢想實現了——他與當地另外4名教齡都超過30年的鄉村小學老師以及25名貧困學生來到以前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上海，坐上飛機，仿佛漫步云端，此次“圓夢行動”開拓了老師們的視野，特別是在上海帕丁頓雙語學校的五天里，他們教育的理念開始改變。

“分數不再是我們唯一的目標，孩子綜合素質才是我們培養的方向！”從事鄉村教育30多年的陳老師有感而發。

“圓夢行動”結束后，許多村級小學紛紛開設了校園社團，圍繞務川少數民族特色，成立了剪紙、歌舞、體育等課外活動社團。

以課堂為載體，大力推進民族文化進校園活動，讓學生學習打鼓、跳舞、做刺繡、剪窗花，讓學生“穿民裝、跳民舞、唱民歌、奏民樂、習民俗”。如今走進務川的許多小學，校園里書聲瑯瑯、鼓點鏗鏘、樂聲悠揚。

務川自治縣教育局特色辦主任呂高彬介紹說，近年來，務川借助“小而美?小而精”項目的實施，把學校建設、課程開發、地方特色文化挖掘與繼承、主題實踐活動和課外活動開展結合起來，以仡佬族文化為總基調，推動“一校一品”建設，讓每一所鄉村學校都開出了自己的“文化”之花。深山里的王武完小提出了“做鄉村教育的守護者”，而申祐家鄉的龍潭小學則是“蒙以養正?祐啟人文”。在上海市奉賢區的傾力幫扶下，“小而美?小而精”項目“外顯優化”的三年階段性目標已提前完成，目前的工作重點已轉向內涵提質，即要提升農村學校的教學教育水平。

羅溪完小的非洲鼓表演隊（呂高彬/攝）

鎮南中心完小校長申海濤與孩子們交流（孫莉/攝）

務川的鄉村小學，記者感嘆最有價值的改變，不僅是大山里的孩子享受到的不遜色于城里孩子的條件，更多的是“改變”讓孩子們臉上洋溢的自信。

三

自信源于自身的文化認知和開放的視野。

今年的3月21日，一封來自上海的邀請信落在了龍潭小學校長申學鳳的手里。邀請函是由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組委會發出的，邀請龍潭小學孩子們參加第35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點亮夢想新期待”專場比賽。

沒有走出過大山的孩子，一下子要站在國際舞臺上，申學鳳的心里誠惶誠恐。上海援黔干部、務川自治縣扶貧辦副主任張勻給他鼓勁：別怕，帶著孩子們最熟悉的本領，闖闖上海灘。

申學鳳知道，這是援黔干部費了很大的勁爭取來的機會，上海市西渡街道商會專門捐了5萬元作為旅途費用，其他費用上海的組委會全免。

這么好的機會，干脆還是試試！

就這樣，5月8日晚，沒有走出過大山，更沒有坐過飛機的老師和孩子踏上了大上海征戰之路。

一到上海，他們受到了組委會和愛心人士的熱情接待。四年級的羅月至今念念不忘五星級賓館的自助餐，她說她要好好學習，將來考上海的大學。

當穿上自己的民族服飾，聽著熟悉的音樂，孩子們在比賽的舞臺上一下子放松了，這是他們平時玩的游戲，只是從學校的操場上移到了這個燈光四射的舞臺上，老師說了，平時怎么跳、怎么玩，今天就怎么跳。

孩子們做夢也沒想到，大山壩壩里玩的游戲，分別拿到了大賽的一等獎和二等獎。

“我們可以，我們真的可以！”組委會宣布結果的那一刻，孩子相互擁抱著，歡呼著，忘記了老師要求的紀律。

“經過先后兩批援黔干部5年的艱辛努力，我們想讓農村孩子快樂自信地成長，讓鄉村小學在特色辦學的引領下羽翼漸豐。”張勻說，“未來，我們要幫助更多孩子插上夢想的翅膀，希望他們飛得更高、更遠。”

“外顯優化，內涵提質”，這是上海奉賢區對務川鄉村小學實施的“小而美?小而精”項目的工作方針，我們不難發現，在優化學習環境的同時，務川鄉村學校的改造同步實施了文化、課程、德育、環境等方面內涵的提質，一位在務川村級小學工作了30多年的老師說：“這是務川鄉村教育里程碑式的發展，誰敢想象，搭乘信息的快車，借力遠程教學平臺，我們大山的孩子可隨時共享上海的課堂。”

這也是一批又一批如鐘爭先、張勻一樣的上海援黔干部們不斷追逐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