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谷

○佚 名/文 杜少君/圖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無月，亦無星。荒山野嶺間，偶爾傳來幾聲秋蟲的窸窣之聲，在百里冰聽來，也都像極了六扇門捕快的腳步聲！

也許自己真的不該招惹這些棘手的官差！

不過，當他稍稍停下腳步，把手輕輕放到胸前，摸到那尊半寸高的冰玉佛時，頓時覺得冒再大的險也值了。

只是，在這稍一停頓的當兒，四周的窸窣聲又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近，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一樣，朝他罩來。

百里冰不愧是江湖上最強悍的大盜，危急關頭，連換幾種身法，朝一個方向射去。他聽得很清楚，那是這個包圍圈中唯一的漏洞。

百里冰像支箭一樣，從兩名捕快的夾縫中一閃而過，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笑容！

可是，他笑得未免太早了。百里冰忽然間覺得哪里不對———啊，不好，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自己的身子被拋到了空無一物的空中，迅速向下墜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百里冰悠悠轉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低矮的木床上。往四周看，一間簡陋的木屋，在晨光的照耀中顯得說不出的靜謐。門口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拋石子的游戲，那幾顆石子全是鴿子蛋大小，晶瑩剔透，在陽光中直晃人的眼。

百里冰的兩只眼珠幾乎都要從眼眶中飛出去了，天啊，小女孩手中把玩的，哪里是什么石頭，分明就是舉世罕見的鉆石嘛！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走進一個面目沉毅的老人來，一只手里拿著的，正是百里冰不惜身家性命盜來的冰玉佛。

老人盯著手中的冰玉佛，露出一臉的鄙夷，好一會兒才搖著頭，喃喃自語道：“哼，用料一般，手工更差，你就是為了偷這么一件東西，墜下山崖的？”

“我———這冰玉佛——”百里冰還未開口，已被嗆得連聲咳嗽，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緩了一會兒才張嘴，可剛說了一半，眼光不由自主地停到小女孩把玩的石子上，終于又說不下去了。

“你且好好休息幾天，這冰玉佛雖毀，不過也沒有什么可惜的！記著，別亂走，否則后果自負！”說著，老者將冰玉佛隨手丟在百里冰的床前，揚長而去。

百里冰這才看清，可能是自己跌下懸崖時被石頭劃到，這冰玉佛的額頭上被磕去了很大一塊兒，可以說已經毀了！

哎呀，自己豁出性命偷來的東西，竟然——百里冰剛要懊喪，突然間又一想，不對啊，看那老者的樣子，似乎即便是完好無損的冰玉佛，也并不能入他的眼，再加上小女孩玩弄的鉆石……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老者又為何不讓自己亂走？

想到這兒，百里冰再也不敢大意，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后確定桌子上的飯菜沒毒之后，匆匆吃了點兒東西，便蒙頭大睡，一直到深更半夜，才悄悄地起了身，往外走去。

月光如水，將夜里的山谷照得晶瑩剔透，身后飛瀑深潭，發出古老的囈語。前面不遠處，在一片森林的掩映下，一條已經干涸的古老河床蜿蜒伸展，似巨龍擺尾。而河床間星光閃閃，竟耀眼如天上的銀河一般。

百里冰咽了一口唾沫，悄悄穿過森林，來到河床邊。眼前一片五顏六色的光，異常明亮，而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光竟然都是從河床上的石頭里發出來的。

百里冰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發光的石頭，天啊，是一塊拳頭大的翡翠，再撿，瑪瑙、藍寶石、紅寶石、鉆石……一塊比一塊大，一塊比一塊亮！百里冰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這是在做夢嗎？這一條偌大的河床上，竟然鋪滿了曠世稀有的寶石，毫不夸張地說，隨便在其中撿一塊，回到外面之后都可以換回幾座城池！

“哈哈，我發財了，我發財了！”百里冰再也顧不上小心翼翼，開始瘋狂地在地上撿拾起來，直到把身上所有的地方全都裝滿了，猶自伸展四肢，撲倒在河床之上，似乎要把所有的寶石全都擁入懷里！

“你終于還是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來，正是白天的老者，“可是你本不該來的！”

“為什么？”百里冰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這里有這么多的寶石，有了它們，我以后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些是舉世罕見的寶石不假，可是它們只屬于這里，誰都無法將它們帶走。所以說，這些雖然是寶石，卻也和最普通的石頭沒有什么兩樣！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四周！”

“怎么可能？”百里冰喘著氣，舉目四望，腦袋忽然間“嗡”的一聲，幾乎要暈倒在地。

老者說的沒錯，這個山谷的面積雖然不小，但是四周群山環繞，而且皆是壁立千仞的高山，峰頂隱沒在云霧之中，不知道究竟有多高！一眼看去，連鳥雀恐怕都難以飛越，更別說是人了！可是，人的智慧——

“你看我這樣的輕功如何？”老人說話之間，也不見屈膝踮腳，身子已平平飛出，鬼魅般來到百里冰的身前，用的正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絕頂輕功——登萍步！

“這——你就是三十年前叱咤江湖的盜圣司空月？”百里冰瞪大了雙眼。

“不錯，我經常自詡這套登萍步法獨步天下，這三十年間又苦心孤詣，將其改進了不少，然后又借助一些苦思出來的登山器具，終于在三年前的一天，找到這四周山峰的最低矮處，登了上去！”

“啊，能出去？”百里冰大喜。

“嗯，能出去！”司空月的臉上仍然毫無表情，“不過有一個必要的前提，那就是身上不能帶任何的負贅之物，否則，連想都別想！”

“啊，眼睜睜看著這么多寶石，卻一塊兒都拿不出去，這，這——”百里冰一下子癱倒在地上，“老天，你究竟為什么要這么懲罰我啊？”

“這并不一定是懲罰！”司空月一邊遠去一邊喃喃道，“現在翡翠谷中像我們這樣的人已有一百多名，其實，對于我們來說，這里便是最好的歸宿了！好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我想總有一天，你也會喜歡上這里，再也不愿意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