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呼叫西瓜

夕顏

炎炎盛夏，最具幸福感的事情大概就是：吹著空調蓋棉被，WI-FI滿格玩不累，半個西瓜自我陶醉。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在網上看到一個熱門的帖子，說在外國人眼中，中國人有哪些飲食方式讓他們難以接受，其中就有“半個西瓜用勺挖”這個答案。然而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吃法，在中國，尤其是夏天，可謂是最能讓人產生滿足感與幸福感的事情了。

在我認識百樂之前，我一直是很規矩地吃西瓜。媽媽會把一整個西瓜洗干凈，切成半月形大小的一塊又一塊，放在冰箱的保鮮層涼著，每次只準我拿一塊，還要等它變成常溫之后才能吃，美其名曰怕我肚子疼。因此我一直覺得西瓜放冰箱這件事，只是為了不讓它變質。直到我遇見了百樂，那個捧著半個冰鎮西瓜大口咀嚼的姑娘。

是在初中的時候，教室的吊扇吱呀作響，攪起的風軟弱無力、又悶又熱，整間教室都昏昏欲睡。班主任老師提議讓男生跟他到門口的水果超市搬幾個西瓜給大家解暑，我作為生活委員，掌握著班級的錢袋子，自告奮勇，一起去了水果超市。

百樂是超市的收銀員，時值下午，店里的員工都昏昏沉沉地窩在貨架后面打盹兒，只有百樂一個人，精神抖擻地盤坐在收銀臺里，捧著半個西瓜，用勺子認真地挖著。見我們進來，她用手心抹了一把臉，招呼我們自己挑、自己稱。

在我掏錢的時候，百樂指著地上的水桶說：“妹子，那桶里有個西瓜，是我冰了想自己吃的，賣給你，要不？”我看看外邊的日頭，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于是那天，班上的人都吃到了常溫西瓜，而我周圍的人卻吃到了低配版的冰鎮西瓜。

初中快畢業的時候，我跟百樂已經很熟悉了，超市里買了最新的制冷設備，所有的西瓜都可以變成冰鎮西瓜，百樂卻還是習慣在腳邊放一只水桶，桶里是新打的清涼的井水，水里泡著個大西瓜。我開始和她分食一整個西瓜，一人半個，在昏昏沉沉的夏日午后，拿著勺子認真地挖。那種大快朵頤的酣暢淋漓，是悶熱夏天少有的舒暢。

再后來我高中，百樂的收銀臺旁多了一臺榨汁機，鮮榨的冰鎮西瓜汁成了小小的水果超市里炙手可熱的商品，我捧著排隊買到的、來之不易的西瓜汁問百樂，為什么那么多水果你只要榨西瓜汁？百樂笑笑說，只有西瓜屬于夏天，夏天一到，誰不想吃西瓜？西瓜瓤清清甜甜，爽口又降溫去暑；西瓜籽炒制之后與瓜子類似，配做茶食也是一件美事；清炒西瓜皮、涼拌西瓜皮，也不失為一道夏日家常必備之菜肴……

今年夏天不收禮，收禮只收大西瓜。夏天你好，呼叫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