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的進展、影響和應對措施

摘要：中美貿易戰已經經歷了美國232調查的措施和中國的反擊，美國301調查的制裁清單以及中國的反制措施兩個回合。美國發起貿易戰的目標既有經濟利益上的訴求，也有戰略上的考量；對中國的影響是有負面沖擊，不過是中國經濟可以承受的，同時美國經濟也會受損，尤其是就業和貿易。未來趨勢上預計短期內難以化解，中美貿易戰會是一個長期的博弈。

關鍵詞：中美貿易戰；進展；影響；應對

[DOI]10.13939/j.cnki.zgsc.2018.24.001

1 中美貿易戰的發展歷程

從中國在中美貿易中出現一定規模的貿易順差起，中美貿易摩擦就一直在此起彼伏的發生。從最初的最惠國待遇，美國國會每年都要審核一遍；之后是關于中國匯率操縱的不實指控；再到對中國貿易順差和傾銷補貼的指控等等。所以中美貿易摩擦是一直存在的常規現象。

回顧過去的中美貿易摩擦，基本上都屬于常規的類型，很少發展到不可調和、相互對立、有來有往的相互貿易制裁程度；總體局限在常規的輿論和心理層面，是可控的。到了特朗普總體時期形勢發生很大變化，現在的摩擦已經上升到了貿易沖突，到了有相互制裁、甚至延伸到貿易戰的階段。

中美貿易沖突和貿易戰問題的重要性真正凸顯出來是在特朗普政府執政之后。雖然特朗普在競選的時候就提出了對中美貿易不平衡的不滿，但到特朗普執政后，中美并沒有馬上出現貿易摩擦或者貿易戰。2017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和特朗普總統進行會談，似乎中美之間能夠通過談判、通過會談解決相互之間的貿易爭端。會談之后就實施了中美之間調順差的“百日計劃”，差不多到2017年7月的時候結束。當時中國已經按照預先的規定和承諾達到了關于開放的很多要求，包括迅速開放金融業和農業市場；但美國并不滿意，認為順差沒有明顯下降，認為中國可以做的工作更多。到2017年底，美國正式拒絕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并在美國新版的《國際安全戰略》報告中，將中國列為一個潛在的競爭者。此時，美國拒絕中美全面經濟戰略對話，中美關系至少在經濟領域陷入了比較僵持的境地。

2018年，中美的新一輪貿易沖突正式開始。2017年4月份美國啟動232調查，稱鋼和鋁兩種金屬威脅到了美國國家安全，并且決定從2018年3月開始對鋼征收25%的關稅，對鋁征收10%的關稅，但事實上對其他主要國家都采取了豁免措施，最后的主要矛頭還是指向中國。作為反制措施，4月2日凌晨，經中國國務院批準，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決定對美國7類商品進行增加關稅進口，對水果及其制品120項產品加征關稅15%，對豬肉等產品加征25%的關稅，而且明確指出這項措施是針對美國的232調查。

隨后，美國公布301調查結果，特朗普簽署計劃要對中國500億美元的進口商品征稅，并且在4月3日公布了產品清單，主要涉及信息和通信技術、航空航天、機器人、醫藥和機械等高技術產品和領域，并且美國明確地說301調查的措施就是針對中國制造2025。作為反制措施，4月4日，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決定對原產于美國的大豆、汽車和化工產品等14類106項商品加征25%的關稅，涉及中國從美國進口的500億美元商品。

到目前為止，可以說貿易戰已經進入了真槍實彈的新階段，美國對中國發起貿易戰，我們也進行了反擊。

2 中美貿易戰的影響

以下對中美貿易戰的影響進行論述。

2.1 貿易戰的原因和美國的訴求

美國對中國發起貿易保護主義措施是基于多方面的訴求，第一個方面是對經濟利益的訴求。一是關于貿易逆差，現在中美貿易逆差按照美國的統計大約有將近3000億美元，按照中國統計是2000多億美元，貿易逆差是特朗普政府耿耿于懷的重要方面。特朗普也提出一個目標，希望減少1000億美元的貿易逆差。二是特朗普希望中國在高端制造和高科技領域和服務貿易領域做出保護知識產權或者市場開放的讓步。對美國來說，高科技研發、服務貿易、高端制造業是未來發展的重點。三是關于重返制造業。其實金融危機之后奧巴馬就提出重返制造業，更多的讓制造業成為實體經濟增長的一方面。他們希望通過貿易逆差的恢復，讓更多制造業返回美國來增加國內就業。

第二個方面是希望在戰略上制約中國。一是中國的崛起對美國形成了很大壓力，按照目前兩國經濟的增長速度，不遠的未來在2025-2030年左右，中國就將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直接挑戰美國的地位。二是全球金融危機之后，經過十年的發展，發達國家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不斷下降，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地位是不斷提升，中國儼然成為全球經濟的領頭羊，全球經濟新的引擎，美國對此預計也耿耿于懷。

事實上，從金融危機之后，中美關系就已經進入到了相互競爭的發展新階段，美國希望在戰略上制約中國的目標愈加明顯。現在美國發起的301調查，矛頭就是中國制造2025。美國政府很清楚地認識到貿易逆差是由美國的經濟結構決定的，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美國就一直處于逆差狀態，只不過逆差在不同國家之間逆轉，從日本轉向了四小龍國家，之后轉移到中國。美國政府本應該拿人民幣匯率說事，但是完全沒有，只是針對301條款，針對知識產權，針對的是中國高技術領域的產業。

2.2 中美貿易戰與日美貿易戰的比較

現在很多分析將中美目前的貿易戰和當年美日貿易戰進行對比，事實上也沒有太多可比性。一是因為時過境遷，時代背景和各個國家形勢完全不一樣了。二是國家之間的規模也不一樣，當時美國的規模遠遠大于日本，但是現在中國的經濟規模已經占美國的三分之二。三是美日當時是同盟國的關系，中國和美國雖然有很多合作，但一直存在競爭。在美日是同盟國的時候，日本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美國，因此美國對日本的制裁措施很容易成功，日本會做出讓步。中國則完全不同，也有能力反制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四是競爭所處的階段也不一樣。當時的美國和日本其實產業競爭性強，日本的電子產品、汽車產品都已經直接沖擊到美國相關產業的發展。中美還沒有達到這個階段，中國發展的勢頭很強，但是相互之間的比較優勢產業還是存在差異的。美國針對的知識產權和高技術產業可能是有一定競爭，但整體上中美貿易的相互競爭性其實并不強。

2.3 中美貿易戰的影響

中美貿易戰的直接效應是影響相互的貿易，并影響與貿易相關的企業、產業、就業以及宏觀經濟。美國是中國最主要的貿易伙伴，和歐盟加起來占了中國30%多的出口份額。美國作為中國的主要貿易伙伴對中國發起貿易刁難，對中國的出口貿易會直接產生影響。出口的下降會引起相關產業、出口產業的萎縮、或者是產業的經營狀況發生變化。

中美貿易戰的間接效應是會起到非常不好的示范效應。作為全球前兩大經濟體，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最大的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戰，其他國家就可能會跟進采用保護主義工具，不良的示范效應可能會進一步加深，這對實體經濟會產生影響，并且會弱化WTO的作用。所以中美貿易戰對于世界經濟的自由化，對于全球貿易自由化都會產生很多不好的影響。

此外，中美貿易戰會產生不好的預期。可以看到中美貿易戰第一輪措施的時候，美國和中國股市都產生了波動。企業家會觀望，會擔心貿易戰帶來一些影響；中美相互的經濟合作，包括金融領域的合作可能由預期的變化產生一些影響，包括對服務貿易、旅游、留學的不良預期。

我們的一篇論文研究了中美潛在的貿易戰可能發生的影響，模擬了美國單方面對中國的所有產品征收15%的進口關稅、30%的進口關稅，以及45%的進口關稅對中國的影響。結果發信啊，福利會下降0.4%，GDP會下降1.67%，制造業產值下降4%左右，整個貿易會下降將近5%，出口下降7.8%，進口下降1.1%，所以這個結果實際上并沒有對中國產生難以承擔的巨大影響。如果說我們進一步的考慮中國采取反制措施，結果是中國GDP下降1.5%，出口下降將近8%，進口下降3.5%；美國的福利和GDP有將近0.1%的增長，但是貿易有一定的下降，并且制造業就業并不增加反而會下降。可以看出美國并不能夠從貿易戰中獲益，而中國是有能力承受貿易戰的影響。

另一個角度，中美貿易戰也會存在一些積極作用。經濟方面，可能會促進中國產業轉型與升級。貿易戰迫使中國在低端產品出口上面臨壓力，會促進國內的產業轉型，向產業鏈更高層次、更高技術的產品層次發展。第二有利于中國加快新一輪的改革與開放。開放的步伐現在其實很大，自由貿易實驗區，對外自貿區的建設，包括“一帶一路”都是走出去進一步開放的手段。第三可能會促進中國對外貿易的多元化，我們會尋找更多的出口市場，尋找投資的市場，以投資替代貿易，促進出口貿易的多元化。

3 中美貿易戰的未來發展趨勢與應對措施

中美貿易戰的未來發展趨勢與應對措施如下：

3.1 未來發展趨勢

從目前來看，中美貿易戰預計要經歷多輪博弈，短時間內不大可能達成合作的協議。美國的訴求主要是三個方面：第一特朗普政府明確指出希望減少1000億美金的逆差；第二是希望中國在高技術、知識產權保護這些領域，包括美國在中國投資的技術轉讓要求等與此相關的領域采取相應的讓步措施；第三是希望中國市場進一步開放，包括金融業、農產品等其他投資市場。這些訴求在短期內中國不可能滿足，從中國的角度肯定要以反制的措施維護中國經濟發展的需要，堅決反對特朗普的反自由貿易和逆全球化的措施，違背WTO規則的措施和手段。另外，中美貿易博弈中，目前有幾個新的動向。第一是美國現在正在拉攏歐盟和日本。特朗普已經和德國和法國的領導人進行了電話溝通，與日本也有溝通，有可能會拉攏歐盟以及日本等聯合采取貿易措施。第二是美國的要求很高，希望的是大的讓步，中國基本不會進行無限制的滿足。第三是美國希望在戰略上制約中國。包括現在的臺灣的問題，南海問題，還有半島問題，都希望從戰略方面對中國施壓，形成呼應的態勢，進行多方面的夾擊。

未來中美貿易戰有兩個發展方向：一是中國采取一些措施讓美國內部利益集團力量干預。比如美國的大豆代表的農業利益集團，就有可能會促使特朗普政府走向談判與合作。另外貿易戰可能會引起美國經濟形勢的變化。美國的消費者受損，特朗普的支持率下降，市場預期包括股市各方面經濟形勢下降，中美之間就可能會走向合作并達成一致；至少是工作重點會有所轉移，不再是貿易戰領域。所以未來我覺得應該是一個較長期的中美貿易戰和貿易博弈的過程，但是變成全面貿易戰，甚至禁止貿易的狀況可能性也不大。

3.2 中國的應對策略

第一，目前特朗普政府已經突破了傳統的貿易摩擦、貿易利益的邏輯，基本上不是只考慮經濟利益的訴求，并且完全不顧及國際規則。所以中國在應對政策上，不用畏懼和過分擔心中美貿易戰的影響，中國是能夠承受的。

第二，進一步推動新一輪的改革與開放，促進貿易多元化，逐步化解我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也要擴大內需。

第三，盡可能爭取歐盟等其他國家的支持。歐盟的訴求和美國有很大差異，中國和歐盟之間有更多合作的可能性。

第四，堅決的反制措施是必要的，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產品上，如美國國債，波音飛機，大豆，中國占據很大份額，我們可以采取一些堅決的措施來讓美國國內產生分化，產生不同的聲音，造成壓力來坐到一起進入談判甚至得以化解貿易摩擦。

第五，向WTO申訴，在WTO的框架下讓國際輿論、讓全球的輿論不支持美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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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趙洋.中美貿易戰對資本市場有何影響[N] .金融時報，2018-04-04.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構建路海內外聯動，東西雙向開放的全面開放新格局研究（項目編號：15ZDC017）”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李春頂，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