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的詩

李季，80后，云南曲靖富源人，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有詩歌作品發表在《詩刊》《滇池》《邊疆文學》《詩歌月刊》等報刊，并有作品入選多種詩歌選本。

夜釣響水河

輕風推著波浪

石頭下響著蛐鳴

對岸有十三輛火車駛過十三段

大地的顫音順著月光下的鐵軌跑遠

連綿的水聲讓一個釣者的內心一軟再軟

反復提起魚漂顯得多么俗套

一個喜歡久坐水邊的男人

變成一個水性的漢子只是遲早的事

午夜里的爭吵

他們很多次

在午夜里開始爭吵

有時在下雨

有時出月亮

有時黑夜就是黑夜

他們在午夜里

吵得大聲

裸露

有時有一種

刀兵相見之感

很多次在午夜里

我關燈

靜靜地站向窗前

看著夜空

聽他們吵

那時我是愉悅的

我喜歡

那種帶有一絲絲的

偷窺的

負罪感

前段時間

他們不吵了

在午夜里

我聽到的

是一個嬰兒的啼哭

呆子

他坐在河邊

像被擱置已久的木樁

悄無聲息只有時不時眨巴的眼睛

證明他還是一個活人

呆子人們都這么叫他

他無動于衷

他整個身體仿佛早已灌滿了流水的聲音

一天就過去了

從他身上滑過的陽光換成了月光

那時他才從心中掏出

一只空壇子

秋天里

1

梨花遠去

枝頭上的果子

越來越重

最后落了下來

2

一些葉片繼續綠著

一些在陽光和風中漸漸失去了水分

3

雷聲越來越小

閃電越來越暗

村前的流水越來越清

4

廈格的包谷地里

慢慢出現忙碌的身影

其中

有我年過六旬的父母

5

曾經炊煙彌漫的村莊

狗吠依然

雞鳴依然

兩個鐵輪的牛車上

在夜晚裝滿的

不再是清冽的月光

6

一個人死了

死于心病

她最終沒能看到

十幾年前出門

至今未歸的兒子

7

一個村莊的苦

一個家族的苦

一個家庭的苦

最終苦成一個人的汗水和隱疾

8

走著出村的人

有的走著回來

他們找回了故鄉

有的飛著回來

他們在村外就丟失了靈魂

9

咒罵聲不斷

咒罵聲傳不出山外

10

只有那一聲嬰兒的啼哭

久久地

久久地

在村莊的上空回蕩

養獸少年

他養蛇學會了吐信子

他養鳥學會了說鳥語

養壁虎他徒手爬墻

養變色龍他喜悅中藏著悲傷

十平米的獸屋里他與一只烏龜靜坐

在內心豢養著一張堅硬的殼

后來他想養虎了在他的身體里

早已住著一個小小的孤獨的王

冬日登山記

我要去的地方他們都不去

他們把我遠離的背影當成風景

一個人的孤獨和小獸的足跡一起

被一場茂盛的冰雪封存

我終歸沒有走偏

所過之處正在向世界展開著白色的翅膀

有一刻我貼著一根羽毛完成了一次疼痛的飛翔

那時我順手就甩開了從人間帶來的寒涼

評：

《午夜里的爭吵》中冷峻且不著痕跡的白描，《父親的電話》中由父母的經歷生發的比喻，都令人印象深刻。（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