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幣的聲音

邢耀

街市無比嘈雜。

我的視線落在了一名乞丐身上。他很老，很黑，很瘦，也很丑。

他跪在骯臟的角落里，微仰的眼神及其渴望，不斷地向每個路人說著“行行好吧“之類的話。伴隨著話語，面前的破碗中幾枚硬幣被搖得叮當作響。在過路人漠視的眼神中，他卑微得什么也不是。

我摸出一枚硬幣扔到他的碗里，發出叮當一聲脆響，我的心顫了顫。

瞬間，他抬起頭，用狹長而渾濁的眼睛打量我，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不知在期待什么。

“謝謝，菩薩保佑你，一世大富大貴，平平安安……”他的眼神重新落回地面。

我長舒一口氣，原來，我在期待那一聲“謝謝”。

天色擦黑，當我再重新折回那個地方時，他正在啃一個干饅頭。

“媽媽，有硬幣嗎？”小女孩站在不遠處盯著乞丐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費勁地從包里掏出一枚硬幣，交給小女孩。

小女孩驚喜地接過錢，返身跑向乞丐，小辮子在腦后歡快地甩來甩去，像微風吹起的左右搖擺的嫩柳枝。

我站在原地，等著那一聲熟悉的“謝謝”。

可小女孩跑了幾步后，突然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向乞丐，在乞丐扭頭找水喝時，輕輕地把硬幣放進碗內，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小女孩臉興奮得紅撲撲的，趕緊跑向媽媽身邊。

“怎么不告訴他？”女人眉毛一揚，質問道。

“為什么要告訴他呢？”小女孩眨眨眼。

“因為……”女人愣住了。大廣告牌投下的陰影，善解人意地遮住了她臉上的尷尬。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也能有一片陰涼，蓋住我火辣辣的臉。

選自《中學生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