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掛鐘

崔建華

早些年，在一個偏遠山村里，有一個劉大嬸。她家有兩個閨女，姐姐簡小草和妹妹簡小云，簡小草再有兩個月就要出嫁了，簡小云則剛上初中。

這天，簡小云幫著姐姐整理嫁妝，發現有個掛鐘，貓頭鷹牌的，她很喜歡。同學虎子家就有一個掛鐘，虎子上學從來沒遲到過，簡小云非常羨慕。

簡小云看那掛鐘的眼神直勾勾的，劉大嬸見了，想到簡小云上學老是算不準時間，容易遲到。她嘆了口氣，決定在簡小草出嫁前，給簡小云也買一個掛鐘。

貓頭鷹掛鐘是在鎮上買的，24塊錢。劉大嬸家里窮，給簡小草簡單置辦了點嫁妝后，手里已經沒有余錢了。這時，恰好有人到村里收中藥材遠志，兩毛錢一斤，要干的。劉大嬸決定挖遠志換錢。但她忙了家里忙地里，尤其是地里的農活，哪一樣都不等人。為此，她只能見縫插針，起早貪黑上山挖遠志。

第一天，劉大嬸挖了一筐遠志，第二天放在太陽下一曬，只剩一小把，原來這東西不經曬，十斤頂多曬出一斤來。為盡快湊夠買掛鐘的錢，劉大嬸起早貪黑在山上挖遠志。有時，她給全家人做好了飯，顧不上抹一把額頭的汗，就拿個煎餅邊吃邊上山了。

劉大嬸的丈夫老簡，腰里有傷，好多年了，要不家里也不至于過得這么艱難。他看著劉大嬸天天里里外外地忙，現在又加了一項任務，自己幫不上忙，只能干著急。

一個半月后的一天，吃過晚飯，劉大嬸把全家人叫到一起，說是湊湊錢，看夠不夠買一個掛鐘。說著，她把自己這段日子挖遠志賣的錢拿了出來，可是一數，才17塊5毛，還差6塊5毛。劉大嬸沒想到還差這么多，她嘆口氣，說：“還差不少呢。”

這時老簡抽了口旱煙，然后一聲不響地從一個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默默遞到劉大嬸手里，只見里面夾著一些毛票子。這是老簡平時省吃儉用攢下的。劉大嬸數了數，正好5塊錢，她看了丈夫一眼，沒說什么，把錢收下了。

現在，劉大嬸手里有了22塊5毛，還差1塊5毛，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

姐姐簡小草回了里屋，過了一會兒走出來，遞給劉大嬸一把零票子。劉大嬸疑心重重地問：“小草，這錢是……”“娘，你甭管，這錢先拿去用，正好1塊5毛。”簡小草的聲音很堅決。

劉大嬸把錢推回給簡小草：“你馬上就要結婚了，用錢的地方多，你的錢娘一分也不能用。”“這錢不能用，那就把掛鐘留下好了，沒它我一樣出嫁。”簡小草生氣了。

這時，簡小云懂事地說：“姐，那可是娘給你備的嫁妝，怎么能說留下就留下呢？其實，這個掛鐘咱家根本不用買，反正也用不著。”劉大嬸看了眼前的倆閨女一眼，說：“誰也別說了，這件事娘說了算。”簡小云朝姐姐吐了吐舌頭，跑里屋去了。

不一會兒，簡小云從里屋出來，遞給了劉大嬸3張5毛的票子。劉大嬸很吃驚，問：“你哪來這么多錢？”簡小云小聲說：“我的獎學金。”劉大嬸奇怪地問：“獎學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簡小云說：“我一直偷偷存著，姐姐要出嫁了，本想送姐姐一件禮物，現在看來，只好先緩一緩了。”

劉大嬸有點悲喜交加，倆閨女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農村人重男輕女，雖然沒人當面說她什么，可她心里還是感覺低人一等，事事都不想讓閨女覺得比別人差。因此，當她聽簡小云說同學家有這么一個掛鐘時，她決定說什么也得再買一個。現在看到小云都能掙獎學金了，她眼眶有點濕，沒想到女兒這么有出息，看來這掛鐘說啥也得買。

劉大嬸看了女兒一眼，堅定地說：“不，你的錢更金貴，這比15塊、150塊都值錢，娘不會花的。這樣吧，明天我去鎮上碰碰運氣，說不定人家那掛鐘降價了呢。”就這樣，劉大嬸同樣拒絕了簡小云給的1塊5毛錢。

第二天下午，簡小云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就滿屋子找。劉大嬸碰她肩膀一下，笑著說：“箱子里。”

簡小云這才注意到家里那把看不出顏色的木椅上有個嶄新的箱子，她跑過去一看，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掛鐘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只貓頭鷹瞪著兩只大眼睛一個勁地沖她傻笑，下面寫著“貓頭鷹牌掛鐘”的字樣，跟簡小草的那件嫁妝一模一樣。

簡小云問她娘：“真買回來了？人家降價了？”她邊說邊輕輕撫摸著那個箱子，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是啊！說來也巧，今天是人家最后一天降價，過了今天明天就恢復原價了。娘去得真是時候，人家正好降價1塊5毛，這樣娘就把它抱回來了。”劉大嬸臉上掩不住的興奮，笑著問簡小云，“高興吧？”

“高興！咱真幸運！”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劉大嬸對老簡說：“今天我去買掛鐘，一個掛鐘24塊錢，人家少收了我3塊錢。你猜怎么回事？人家賣掛鐘的說咱家的小草和小云姐妹倆，一前一后去找他，每人都給了他1塊5毛錢，讓他幫她們一個忙。等我去買掛鐘時，就告訴我掛鐘降價了，按22塊5毛錢賣給我。”老簡愣了一下，然后小聲嘟囔了一聲：“孩子都懂事了。”

“人家賣掛鐘的羨慕咱生了倆好閨女呢！”劉大嬸又絮叨了些什么，老簡一句也沒聽進去，最后，他嘆口氣說：“睡吧，明天我把煙戒了，跟你一起上山挖遠志去。”劉大嬸吃驚地問：“你的腰？”老簡說：“沒關系，我坐著挖，不會有事的。”

其實，如果劉大嬸不把掛鐘買回來，老簡打算第二天親自去買的，他準備把家里的煙葉賣一些，先把掛鐘抱回來，往后就把煙戒了。

里屋，簡小云聽著墻上掛鐘的嘀嗒聲，慢慢進入了夢鄉。

（發稿編輯：劉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