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動作

徐樹建

梁子華是名醫生，最近妻子林梅一直在跟他鬧別扭，嫌他收入不高，卻經常加班，吵著要他換一份工作。可梁子華十分熱愛自己的工作，又說服不了妻子，不禁有些苦惱。

這天早上，梁子華接待了一位病人，是位農村大娘。大娘一直在喊疼，經過一番檢查，梁子華斷定是膽囊結石，便讓大娘住院，準備動手術。這時，陪同大娘一起來的大爺一臉擔心地開口問：“這個……醫生，動手術估計要多少錢？”

梁子華回道：“大爺，所有費用包括后期回家用藥，大概在8000塊錢左右。”老兩口聽完，對視了一眼，臉上現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細心的梁子華察覺到了，忙問：“大爺，費用是不是太高了？”

大爺激動地擺擺手說：“不高不高，不瞞你說，我們在別的醫院也看過了，他們開口就要一萬多哩。醫生你沒算錯吧？”

梁子華笑了起來：“如果結賬時跟你多要，算我的！”

大爺聽了，忽然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個紅包來，想往梁子華的白大褂口袋里塞，梁子華忙伸手擋住，溫和而又不失堅定地說：“大爺，您交了醫藥費，我拿了工資，沒有理由再收紅包。至于手術效果，你們盡管放心！”

接下來，梁子華親自主刀為大娘動了手術，手術很成功。術后，梁子華每天都去查房，仔細觀察大娘的身體狀況。眼看著大娘一天比一天好，他心里也十分高興，可家里的煩心事依舊：妻子還是天天吵著要他換個工作。

這天早上，大娘該出院了，老兩口來到梁子華的辦公室，大爺激動地說：“梁醫生，我們是來和你道別的，賬結過了，8000塊還不到哩，多謝你，你是個好人！”

梁子華笑著擺擺手，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老兩口點點頭，眼含熱淚一起往外走，不，不是往外走，而是一起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來：兩人彎下腰，往后倒退著走。梁子華感到奇怪，可有其他病人在，他也不好多問，只得眼看著老兩口倒退著走出了辦公室。

一晃過去了幾個月，這天是周末，梁子華開車載著妻子林梅來到一處鄉村，想放松一下，并借此機會，和妻子好好談談心。可夫妻倆談了半天，林梅還是堅持要丈夫換工作。兩個人話不投機，正準備打道回府，忽然聽到有人大叫起來：“這不是梁醫生嗎？梁醫生，你怎么來了？”

梁子華抬頭一看，竟是上次動手術的那對老人，大爺扛著鋤頭，大娘臉色紅潤，手上還提著一籃子蔬菜，看樣子剛剛從田里勞作回來。

梁子華又驚又喜道：“大爺大娘，你們就住在這里？真是好巧！大娘，我可要說你幾句了，你怎么能干農活呢？大爺，你也太不關心大娘了吧？”

老兩口一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大娘說：“梁醫生，我身體早就好了，我們農村人哪有那么嬌氣喲！”

大爺上前一把握住梁子華的手，說：“梁醫生，真是太巧了，今天無論如何得請你去我家一次，你就是只喝口水，也得讓我表表心意。”

梁子華見大爺如此熱情，也不好開口拒絕，回頭看看林梅，大娘早拉著林梅的手，同樣不讓走，林梅只好說：“要不，就去喝口水吧？”

于是，四個人一起往大爺家走，梁子華要替大爺扛鋤頭，大爺哪里肯？林梅倒是主動接過了大娘手中的籃子，弄得大娘一個勁地說：“這孩子，心咋就這么好，跟梁醫生一個樣哩。”

等走到村里時，大爺對每一個遇到的人都大聲吆喝起來：“我說，我經常跟你們念叨的好醫生來了，瞧，兩口子全來了，他們這是到我家喝茶哩。”

大爺的聲音里全是自豪，像是梁子華兩口子到他家很給他長臉似的。這下可把梁子華窘得臉都紅了：“大爺，您甭這么說，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誰知大爺聽了，吆喝得更帶勁了，那聲音要多洪亮有多洪亮。

到了大爺家，梁子華兩口子剛坐下，大娘就倒上兩杯茶來。這時“呼啦”一下來了好多村民，還不斷有人擁進來，都說：“大爺家來客人了，是城里的好醫生，走，瞧瞧去。”

梁子華滿臉通紅，偷眼看林梅，她也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大爺笑嘻嘻地給大伙散煙，好像家里辦喜事似的，嘴里說著：“梁醫生人好，醫術又高明，我老婆子說，開刀時一點都不疼……”

梁子華不禁笑了起來：“大爺，那不是我醫術高，那是大娘事先被打了麻藥。”

大伙“嘩”的一聲全笑了，大娘卻一本正經地說：“不，還是你手輕，聽說有人打了麻藥也疼的，我一點也不疼。最重要的是你梁醫生人好，天天到病房看我，不像有的醫生冷冰冰的，你臉上一直帶著笑。還有，你還幫我們省錢，不開那些沒用的藥……”

大伙個個看著梁子華，眼里全是敬意。梁子華更不安了，兩大口喝光水，站起身說：“這真的是我應該做的。大爺大娘，坐也坐過了，水也喝過了，我們該走了，天色已經不早了。”

大爺站起身說：“好吧，那就不留你們了，大伙散了吧。”

這時，令梁子華震驚的一幕再次出現了：大伙往外走的時候，竟不約而同地深深彎下腰來，一起往后退，一直退到院門外。

這下弄得梁子華兩口子手足無措，也不知道怎么回禮。等眾人走后，梁子華問：“大爺大娘，他們這是什么禮節？上次你們在醫院也是這樣倒退著走，我一直弄不懂是什么意思。”

大娘鄭重地說：“這是我們村里對待最尊貴的客人才有的禮節。梁醫生，你真的是個好醫生，我回來后跟大伙一說，他們都說我遇著貴人了……”

林梅聽了，若有所思。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對丈夫說：“我把我先前的話收回。有你這樣的丈夫，我感到自豪！”

（發稿編輯：朱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