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懶的慢生活

竇瀾

如果你看過2016年美國華特迪士尼影業出品的動畫電影《瘋狂動物城》，那么你大概對那只十分搶鏡的樹懶印象深刻。它是機動車管理局的工作人員，雖然名叫閃電，但說話要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往外蹦，聽個笑話也要反應五分鐘，任憑來辦事的主角、兔子朱迪急得跳腳，閃電還沉浸在之前聽到的笑話之中，十分有趣。此片一出，閃電迅速躥紅，風頭一時無兩。

現實中的樹懶雖不會說話，但也一樣以慢和懶著稱，能不動就堅決不動。曾經，法國18世紀后半葉的博物學之父批評樹懶“遲鈍、蠢笨”，認為它們早晚會被自然淘汰。然而，現代的科學研究發現，樹懶不僅能夠存活，還能活得挺滋潤。它們已經存活了3000萬年了，不僅沒被大自然淘汰，相反，更像是進化的杰作，自然的寵兒。

要節能，只能慢

樹懶有兩種，二趾樹懶和三趾樹懶。它們并非同宗同族，二趾樹懶的祖先是巨爪地懶，而三趾樹懶的祖先則是大地懶，一種體型和大象相似的動物。但無論哪種樹懶，它們的祖先都是生活在地面上的，而現在樹懶都是樹棲哺乳動物。

樹懶的生存之道就是慢。

樹懶之所以能夠過著慢節奏的生活，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它們要節能。

樹懶非常節能，如果給非冬眠期的哺乳動物按新陳代謝速率排名，速率越低，排名越高，那么樹懶就是當之無愧的冠軍，特別是三趾樹懶。三趾樹懶的新陳代謝速率低至每千克體重每天耗能162千焦，就連著名的節能高手考拉（410千焦）和大熊貓（185千焦）都甘拜下風。

森林里，生活在樹上的動物不是飛得好、跑得快，就是跳得高。然而樹懶是這類快節奏運動的絕緣體，你絕不會看到一只正在跑或跳的樹懶。

樹懶不會跳，在樹上生活，雖然懶得動，但難免有需要換位置的時候。如果需要換個位置，它們會先伸出一只手，抓穩了，再伸出另一只手，抓穩，慢慢地換。

你也許會問，如果遇到天敵，樹懶不跑嗎？當然不。角雕就是樹懶的天敵之一，當角雕蓄勢待發，準備捕食時，樹懶在干什么？它們掛在樹上一動不動，任你尋尋覓覓，我自巍然不動。由于角雕要靠觀察獵物的動作進行抓捕，反而對不動的樹懶毫無辦法。

森林里所有的肉食性動物都是樹懶的敵人，所以它們要很小心，而慢慢來、靜悄悄的行動方式反而讓樹懶在敵人眾多的森林里存活下來。一種慵懶的生活，在面對天敵時，竟好似有一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氣勢。

能量來之不易，所以要節約

樹懶為何能夠如此節能？這與它的飲食有關。

作為要吃飯的樹棲哺乳動物，吃什么最方便？當然是樹葉！這可不是一個受歡迎的選項，只有0.2%的哺乳動物選擇吃樹葉，有些吃樹葉的哺乳動物，比如吼猴，吃了樹葉之后還會吃大量的其他食物填飽肚子。樹葉既難消化又沒什么營養，這對于其他動物來說也許是缺點，樹懶卻特立獨行，樹葉的這些缺點在樹懶這里全是優點。難消化？難消化多好啊，不用經常動嘴吃了。營養少？營養少也好啊，一次性多吃點，將肚子裝得滿滿的，也不用經常排遺了。這就是樹懶的飲食習慣了，它們經常一次性吃入大量的樹葉，吃撐肚子，吃完這一次，最多可以兩個月后才消化完，這使樹懶摘取了世界上草食性動物消化時間最長的榮譽。

飲食習慣并不是樹懶保持低能耗的唯一方式，對自身溫度的把控也是其中之一。哺乳動物都是恒溫動物，但與其他哺乳動物相比，樹懶的體溫變化范圍可以說相當大。人的正常體溫在36℃～37℃之間，38℃就算是低燒，39℃就是高燒了，但將體溫維持在一個基本穩定的溫度上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樹懶的體溫浮動范圍在5℃以內都是正常的，這是非常節能的，因為擴大了體溫范圍，也就降低了維持體溫所需的能量。

當然，樹懶有時候也需要讓自己暖起來。絕大部分的恒溫動物給自己供暖的方式是顫抖，相信你也親身體會過，在冷的時候，你就會不自覺地發抖，這就是哺乳動物保持自身溫暖的一種自然機制。但樹懶卻不一樣，顫抖是要消耗能量的，節儉的樹懶可不會這么做。每天早晨，三趾樹懶慢慢悠悠地爬到樹冠，在那里享受日光浴，接受來自太陽的饋贈，好好儲存熱能。身為哺乳動物，卻過著爬行動物的日子，而爬行動物，比如鱷魚就是這般曬太陽讓自己暖起來的。

由于樹懶的能量來之不易，所以它非常節儉，輕易不浪費一點點能量。

運動也不忘節能

生命在于運動，慢悠悠過日子的樹懶也有運動的時候。

懸掛，可以說是樹懶唯一的運動了。它們喜歡倒掛在樹上，一掛就是幾個小時。這得益于樹懶長而彎曲的爪子，像鉤子一般能夠牢牢地抓住樹枝，曾經，它的祖先用這些鉤子般的爪子挖地洞，現在，樹懶用爪子把自己掛起來。

當然，能夠懸掛，還要感謝肌肉。掛幾個小時，不累嗎？你可以試試雙手抓桿，將自己懸掛起來，也許不到半個小時就會覺得肌肉酸痛不已，這是因為肌肉里會產生大量的乳酸，阻礙血液的流通。

但運動的樹懶也很注意節省能量，它掛起來的時候之所以不會感覺累，因為它們有抗疲勞的妙招。樹懶的肌肉并不多，與其他樹棲哺乳動物相比，它的肌肉要少10%，并且樹懶的肌肉中含有特殊的酶，能夠使自身肌肉對乳酸耐受，所以它能夠在樹上一掛就是幾個小時而不會疲憊。

這是一種什么酶呢？研究發現，這些酶與獵豹肌肉中的相類似。獵豹的疾跑是一種無氧運動，持續時間短，與有氧運動時所需的酶也是不同的，但樹懶這種長時間掛著的運動所需的酶竟然是無氧呼吸所需的。無氧呼吸雖然也需要能量，但需要的能量不足有氧呼吸的零頭，所以在樹懶身上發現這種酶就沒什么奇怪的了。這種過著慢生活的動物，一點一點地釋放少量的能量才符合它們節能的身份，能量不在多，夠用就行，運動也得選擇最節省的方式。

樹懶就這樣過著它們的悠閑生活。人類的生活又是什么樣的呢？在現在的社會，我們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出行要快，上網要快，旅游也快，工作也快，在這樣匆匆的步伐中，我們錯過了什么？有時候，慢也是一種生活方式。緩一緩，讀讀樹懶，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