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給之味

劉嘯

我的奶奶每次從老家回來總會帶來許多自己種的蔬菜。明明超市里都有，但她總是樂此不疲。

她帶來蔬菜的種類是極繁多的，小到韭菜、大蔥、青菜，大到白菜、冬瓜，也有類似蒲公英、竹筍之類不太常見的品種。每次一進家門，就見她提著幾個大小不同的塑料袋，濃濃的綠意不可阻擋地從半透明的袋中透出，令人眼前一亮。

每次帶回的蔬菜可以連續吃上好幾天，但當天晚上奶奶總會大顯身手，趁著蔬菜最新鮮的時候讓大家品嘗這自給自足的味道。隨著廚房的木門被從里面推開，一股濃郁而又清新的菜香便瞬間溢滿屋內。然后便看見奶奶圍著圍裙，雙手端著一大盤竄著熱氣、綠油油、香噴噴的炒菜快步踱向餐桌。春風一般溫柔愉悅的笑容漾在她的臉上，始終不曾消散。

開飯后，每當家人隨口夸上這蔬菜好吃時，奶奶的面頰立馬便涌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笑容也愈發燦爛，停下手中的筷子連連點頭附和：“畢竟是我自己種的嘛！”明明是已經年逾花甲的老人，這一瞬的情態卻似花季的少女一般，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活力卻又略帶一點嬌羞，恰似那墻角放著的蔬菜。

我僅僅是看著她，心情也無形中放松愉快起來。但一點疑惑的思緒也悄悄漫上心頭——自給自足的味道真的有那么好嗎？

疑問一直貯藏心間，直到那天回鄉。

一行人剛到路口，便望見家門前的一片郁郁蔥蔥的菜地。這個季節的氣候是很適宜植物生長的，只見黑黝黝的泥土上點綴著大小形態各異的蔬菜，有些我能叫出名字，有些則一頭霧水。所有植株都井然有序地排成方隊，迎著陽光挺立著柔弱而充滿生機的莖條，仿佛在接受我們的檢閱。很明顯，這是主人精心打理的結果。

再一回頭，果然看見奶奶正躲在菜園一角，彎著腰，右手執一把小鏟，左手握著一把碧綠的青菜，不停地采擷。她的腰彎得很低，仿佛要匍匐到大地上去，看上去是極辛苦的。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與她在品嘗自己菜肴時如出一轍，是極滿足、極寬慰的。她平常并不是一個愛笑的人，但只有在這個時候，在收獲自己勞動成果時，在與大地親密接觸時，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這時，我不禁想到《明天也是小春日和》一書里津端夫婦的生活。他們退休后歸隱鄉間，用幾十年時間悉心打理自家菜園，享受著自給自足的日子。他們返璞歸真、自給自足的情趣不正與奶奶相同？

此刻，我終于明白什么是自給自足的味道。不僅僅是那蔬菜的味道，更是勞作時回歸自然的歸屬與滿足，是享受簡單質樸生活的真味。人與自然便在這自給自足的過程中被悄悄地緊密聯系在一起了。

這大概便是自給之味吧。

【教師點評】

文章的思路流暢：送菜、炒菜、夸菜，無一不凝聚著種菜人的心意。與大地的親密接觸，在收獲中體驗質樸生活的真味，這不僅是勞動創造的美感，更是心靈獲取的慰藉。小春日和，不僅是生活的狀態，更是一種精神的愉悅和滿足。詩意與真意相得益彰，恬然與安然共榮共生。生活的氣息彌散在字里行間，讓人不忍掩卷。

（指導教師/夏年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