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回首

李幸蔚

老屋要拆遷了，家人一同返鄉(xiāng)，母親說一家人要跟老屋拍張照，留個(gè)紀(jì)念。

坐在車中，只感覺道路兩邊的綠樹飛速地在后退，記憶中老家低矮的平房、院中的銀杏樹、幼時(shí)的伙伴都如潮水般涌來。

一下車，便飛奔進(jìn)去。老屋還是原來的模樣，青磚黛瓦，墻頭上還存留著我和小伙伴的涂鴉，雖模糊，但依舊可見；屋前是雞舍，還記得自己每日從雞舍里取出雞蛋的驚喜；池塘邊的柵欄還在，還記得自己偷偷鉆出柵欄在河邊玩水、捕魚的快樂。后院里，只剩下那株銀杏，向著天際伸展著蒼勁的枝椏。我緩緩走到樹前，伸出手撫摸，依舊是粗糙的樹枝、道道的裂紋。一枚黃葉落于肩頭，驀然回首……

“唉，看那兒，看那兒！”女孩指著枝杈間累累的碩果，興奮地蹦來蹦去。一旁的男孩舉著搖搖晃晃的竹竿，走到樹前，漲紅了臉，將竹竿猛地向枝椏深處打去。“不對(duì)，不對(duì)！往右點(diǎn)，再往右點(diǎn)！”女孩急得跳來跳去，手忙腳亂地指揮著。“對(duì)，對(duì)，就是那兒，再使勁點(diǎn)！”男孩儼然化身成了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一掀、一撥、橫敲、豎砍，“嘩啦啦——”“骨碌骨碌——”，“下來了，下來了！你看，好多呢！”兩個(gè)人手舞足蹈，興奮地唱起歌，爭(zhēng)著去拾銀杏果……

秋風(fēng)過，黃葉落，翩躚如蝶的黃葉在空中漫飛。“好美啊……” 片片黃葉飄飛到女孩的肩上，女孩看癡了，忘卻了拾銀杏果的快樂。男孩忽地從一旁的地上掀起層層落葉，撒了女孩一身，一邊向樹后跑去，一邊歡呼“下銀杏葉雨了，下銀杏葉雨嘍！”女孩回神，氣急敗壞地去追趕。“停下來，你給我停下來！”銀鈴般的笑聲在空中回蕩，樹下追逐的孩童在飛舞的黃葉中盡情嬉戲……

秋風(fēng)起，黃葉飛，那樹下嬉戲的身影又藏到哪里去了呢？驀然回首，我才驚覺，每日深埋于題海中的自己，因這一片黃葉尋找到了遺失在記憶深處的溫暖記憶，眼淚不由得盈滿了眼眶。母親過來讓我拍照片，我連忙拭去眼角的淚，笑答：“好啊，留個(gè)念想。”輕倚樹干，黃葉與烏發(fā)交融紛飛，永遠(yuǎn)地定格。

我仰起頭凝視枝杈，遙望老屋前的田野、池塘，這一切終會(huì)隨著推土機(jī)的轟鳴聲一起消失了，但那份歡樂與溫暖會(huì)永存于我的心底。

驀然回首，那片片翩飛的黃葉啊，早已化作陽(yáng)光，溫暖了我的記憶，照亮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