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
我撐一支纖長的竹篙,蕩漾在江南迷蒙的煙雨中,回憶滑過河畔的胭脂色的石板,思緒又飄回到了那張老屋的照片:四圍花木柳扶墻,阿婆眉間的目光凝成霜,溫暖且慈祥。
還記得童稚時隨阿婆住在鄉下。平日里阿婆就在小院里侍弄些花草。那沁人心脾的清香便伴著阿婆慈祥的臉龐深深印刻在記憶中,那張照片便是我到了上學的年齡作別阿婆時拍的。每當我思念阿婆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翻開那張照片。
如今,每每在早晨梳洗時總會想起那張照片中阿婆烏黑的頭發。曾記否?小屋外,庭院內,香樟下,阿婆總愛與我在樹下歇息,她為我講古老的故事,我手執一把印花檀木梳為她一絲一縷地梳著頭發。阿婆的頭發是那樣的烏黑,那樣的順滑,與我所見的其他老人干枯花白的頭發不同。我問阿婆為什么,阿婆總是笑盈盈地回答說:“我的頭發天天受到自然的滋養,陽光的普照,所以才這樣烏黑濃密。”后來,我才從母親口中得知:“傻瓜,那是染過的啊!”每每想起,我的心里總會泛起一陣酸楚:原來,那是阿婆想給摯愛的孫女呈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說的謊言呀!
每每吃飯時,望著滿桌的魚肉和色澤光鮮不知有多少添加劑的瓜果蔬菜,我又會想起那張照片,想起小院中阿婆親手栽種的碧綠的菜畦,蜿蜒而上的絲瓜藤蔓,高高的葡萄架……那時,我總是在響起長一聲短一聲的催我回家的呼喚時,才氣喘吁吁地趕回家,急不可耐地爬上飯桌。阿婆總是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當我對上她含笑的目光時,感覺好像連時光的步伐也繾綣著慢了下來。這些鄉間孕育的淳樸親情在我的心中時時刻刻流淌著。
當讀到“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這樣的詩句時,我怎會不想起那張照片,怎會不想起照片中的那些事,怎會不想起照片中為我不停夾菜的人兒?
我多想時光能慢慢地停駐下來,讓我細細地品味那張照片中樸實動人的溫暖,那靜靜流淌著的是阿婆亙古不變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