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老屋

吳月婷

叩響金漆獅子頭門環， 推開朱漆剝落的老式大門，仿佛凍結了的空氣攜帶著封塵已久的記憶撲面而來，初冬的氣溫冰冰涼涼，微風和煦，攪拌著幾絲陽光熱度，涂在泛黃的墻壁上。站在洪荒一般的時光里，竟有一瞬間的眩暈。

那年草坪碧綠，天空湛藍，云朵紗白。幾塊透過樹葉縫隙的光亮跌落下來，像水滴一樣綻放。門前嬌艷的玫瑰花掩映著微微踉蹌的螞蟻的窘相，枝繁葉茂的金桔樹葉又被誰偷摘了幾片，只留有星點鮮黃在憨笑。爺爺精心打理的美人茶花愈發傲人，葉緣上的鋸齒讓想要折枝而藏的人望而卻步。對門墻內的紫荊樹伸展進來，粉紅色的花瓣紛紛揚揚，從樹上跳下來的小野貓不知所措地癡望著自己的杰作。

透過老式鐵窗，看到兩戶人家之間的狹窄過道時不覺泛起種種溫情，那些年考試一考砸，奶奶就會拿著掃把追著我打，而這條小道就成了我逃跑的捷徑，我像只歡脫的兔子奔向田埂。“小兔崽子！你別回來嘞！”奶奶的金嗓子仿佛喊在耳邊，她一定練過什么武林秘籍，就像獅吼功之類的。過道的墻邊還有熏黑的痕跡，那時候和伙伴們烤番薯，誰偷來了午睡中爸爸的打火機，誰拿來了自家的番薯，誰從什么地方拿了幾塊板磚，誰摘了幾朵野花，誰拾了幾把稻草。看著火焰熊熊，大家都開心地跳起舞唱起歌。“誰在我們家燒火！”奶奶憤怒的聲音由遠及近，我們趕忙滅了火，飛一般逃竄。

站在露天樓梯上，隔壁人家的光景一覽無余，伸伸手臂還能掀開他們家的瓦片。不過這時候他們家的看門狗就會對我狂吠了。欄桿上的綠碎石閃得晃眼，沒事就嘗試把它摳下來賣錢，從沒成功過，但女孩子對于亮閃閃的東西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執著。90年代的影碟機荒廢了十幾年卻舍不得扔，受潮的電視機也咿咿呀呀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奶奶說這是媽媽結婚的時候買的。客廳的墻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獎狀，早已褪色了，可奶奶還是樂此不疲地把它們張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搬家后，媽媽說我如果想念的話就回去看看。開始勁頭特足，沒事就往回跑。忽然發現，老屋是那么昏暗，泛黃的燈已照不亮它的邊邊角角，看著大堂擺放的微笑的天神像，竟有點發怵。少了人住，老屋就少了些活力。后來時間變得緊張了，就算少之又少的路過也不會進去看看。

四年了，蝴蝶的翅膀被寒風吹得殘破，紛飛的鳥群退出視野，留下一片灰色的空曠。時間催促著我趕路，一點點丟下曾經，走了很遠很遠。

但老屋永遠是我心中溫暖的一隅。

‖浙江長興縣雉城中學‖指導教師：謝雪梅

所謂“老屋”，記載了一段被擱淺的生活。在記憶中，老屋永遠不老，每當把它從記憶的深處打撈起來，仿佛它從未被光陰磨礪。那些年，它永遠矗立在“草坪碧綠，天空湛藍，云朵紗白”之中，而和老屋相關的生活場景永遠鮮活。院落里各種植物依舊蓬勃，鐵窗外過道里奶奶的吼聲依舊響亮，墻邊熏番薯的黑跡還在，還聽得見隔壁人家的狗吠，屋內過時的家電還在，褪色的獎狀也還在……老屋前前后后、角角落落的細節，都分外清晰地在作者的眼前一一閃回，令人瞬間又穿越回到了一種令人向往的生活。然而，現實中作者幾乎不再踏足老屋，如其所言：“時間催促著我前行，一點點丟下曾經，走了很遠很遠。”老屋，代表著回不去的曾經，這份悵惘和失落令人心有戚戚焉。

【適用文題】溫暖的回憶；重拾美好；被遺失的美好……（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