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一弛的辦法

余顯斌

1

這天上課，張釗睡著了。

班主任王老師講課很風趣的，有故事，有情節，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引得六年級（2）班的同學都嘎嘎地笑，周至口水都笑出來了。可是，笑聲中，傳來呼嚕呼嚕的打鼾聲，還很響亮的。

大家都靜下來，側過頭去看。王老師也不講了，順著聲音看過去，竟然是張釗在睡覺，還睡得很香。

王老師很生氣，下課就把張釗叫到辦公室，嚴厲詢問，昨晚上干嗎去了。張釗回答，睡覺去了。

王老師語重心長地教育了張釗，而他認錯態度良好，讓王老師很滿意。然后，王老師就拉起小提琴來。王老師一高興就拉小提琴。小提琴的聲音隨著風飄舞著，如柳絲在三月里泛出一片嫩色，一忽兒工夫，就飄綠了整個校園，也飄綠了學生們的心。

六年級（2）班同學就得意地對其他班的同學說：“聽，是我們王老師拉的。”說的時候，眉眼放光，很是得意。別的班同學很嫉妒，就說：“是你們老師拉的，又不是你們拉的。”

六年級（2）班同學聽了，都低下了頭。

2

整個六年級（2）班的同學，都喜歡聽王老師的小提琴聲。有時，班會上王老師會應大家的請求，側著腦袋，拉上一曲。

一曲結束，大家都鼓起掌來。

大家要求，讓王老師教大家拉小提琴。

可是，無論大家怎么拍馬屁，王老師就是不教。

大家急了，問道：“為什么啊？”

王老師被大家糾纏得沒辦法了，才告訴大家實情，同學們來學校是學習文化知識的，不能讓拉小提琴給耽擱了。再說了，大家馬上六年級要畢業了，誰不想上市重點初中啊？

說完，王老師拿著小提琴走了。

由于怕再次引出大家的小提琴癮，王老師這以后再也不拉小提琴了。這次，因為說服張釗的過程太順利了吧，王老師一得意，忘記了過去的禁忌，拉起小提琴，拉了一會兒，剛好下課，看見幾個同學都跑過來，側著耳朵聽，忙停下了。

他想，自己可不能因為小提琴影響了大家的學習啊。

他以為，經過自己一番教育，張釗改正了，上課不會再睡覺了。可是，一節課下來，數學老師氣呼呼地告訴他，剛才他們班有學生睡覺。

王老師忙問：“張釗嗎？”

數學老師點點頭，不說話，顯然很生氣。

第三節課，美術老師下課，氣得鼻尖發紅，說：“這個張釗，昨晚做啥去了啊？上課還打鼾呢。”

王老師不笑了。張釗一直學習很好啊，這是怎么啦，這樣能考重點初中嗎？他覺得，自己的思想工作還做得不到位。

放學后，王老師留下張釗，詢問他，昨晚究竟怎么了，今天每節課都睡。

張釗扔出一句話，自己瞌睡很大。

王老師摔出殺手锏，假如張釗不說，自己只有聯系他老爸了。張釗嚇了一跳，這才告訴了王老師，自己昨晚出去上黑網吧了。

王老師睜大眼睛：“你……上黑網吧？”

張釗輕輕點著頭，大概為了立功贖罪戴罪吧，走到王老師身邊，悄聲告訴他，上黑網吧的不是自己一個人，有周至，還有吳偉。說完，他聲音壓得更低道：“還有班長姚小瑤。”

王老師額頭出汗了，一揮手，讓張釗走了。

3

第二天一早，來到教室里，王老師宣布，自己準備教大家拉小提琴。時間是晚自習后，八點左右，正式開始。

大家聽了，都鼓起掌來。

可是，張釗和周至，還有吳偉都沒有鼓掌。王老師問為什么，他們說，他們晚上有事，不想學小提琴。王老師想，這幾個小子，上網還上上癮了。他嚴肅地說：“不行，都必須參加，一個也不能少。”

三人聽了，低下頭，很不情愿的樣子。

晚自習后，王老師拿著小提琴來了，給大家示范起來，琴聲響起，如一片帶著桃花紅暈的風，在水面上飄啊飄啊，一直飄向遠方。

大家都靜靜地聽著。

琴聲停止，大家鼓起掌來。

可是，大家跟著學的時候，開始并不熟練，拉得很生澀。尤其是周至，拉得如撕布一樣，很刺耳。王老師說，別灰心，慢慢就好了。

其中，張釗進步得最快，琴聲清亮，流暢，如清泉在山澗流下，跌宕曲折，落在深潭里，叮咚叮咚的。

王老師很高興，表示名師出高徒，大家都要像張釗那樣的。王老師當即宣布，讓張釗擔任班上的音樂委員。

周至羨慕得眼睛放光，后悔自己腦子太笨了。

于是，課后、早飯后、午飯后，校園的石子路旁、樹林里、花壇邊，小提琴聲如夏夜的螢火蟲，帶著清涼的光暈，四處飛舞著，流灑著……

張釗上課也不睡覺了，用他的話說，大家都在追趕自己，自己可要努力啊。王老師又擔心起來，時時提醒大家：“別太沉迷啊，學習是主要，別主次不分啊。”

同學們異口同聲說：“知道。”

周至說：“我們一定要向重點初中進軍。”

王老師點點頭，表示贊許，可內心仍焦急。

他的焦急顯然是多余的。

小升初考試結束，六年級（2）班40個同學，幾乎全部考上重點初中。張校長找到王老師，笑著道：“好好組織一次畢業晚會，總結一下經驗。”

于是，六年級（2）班畢業晚會如期舉行了。

晚會上，一個個同學登臺亮相，或跳舞，或唱歌，小提琴聲始終伴奏著，如溪水一樣潺潺地流淌著，流淌在教室里，流淌在大家的心里。

王老師讓大家談談，這次考試成績為什么那么好。

大家異口同聲道：“因為我們拉了小提琴啊。”

王老師不理解，拉小提琴耽擱時間，咋會提高成績？

姚小瑤說：“我們拉小提琴，就能放松，一放松，學習就有勁兒了。”

周至說：“我一想到晚上要學小提琴，白天上課，渾身都熱乎。”

吳偉說：“我也是。”

王老師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他們，以后千萬別去黑網吧啊，這樣會影響學習的。周至他們聽了，嘎嘎笑著，告訴王老師，他們根本就沒上過黑網吧，張釗也沒去過。他們這樣做，是張釗想出的辦法。他說，王老師知道后，為了不讓他們下自習后浪費，很可能會教他們小提琴的。于是，大家就集體騙了老班一次。

王老師聽了，問張釗：“是嗎？”

張釗得意地點著頭說，是他爸教他這樣騙的，他爸說，一張一弛，學習才有質量。

聽了張釗的話，王老師沉思許久，自言自語道：“是啊，一張一弛，才能學好啊。”

下學期，王老師仍帶著六年級，新生一來，他就開始教大家小提琴，不只是他班上的學生，還有其他班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