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歌
顧城驍在南海實戰演習的時候,子彈穿肩而過,當場昏迷。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戰士們都慌了,上級領導也十分焦急。
權衡左右,大家一致決定先通知家屬,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消息傳到林淺那邊,就成了穿胸而過,危在旦夕。
于是,在公公的安排下,她坐了4個小時的飛機抵達港口,又搭了補給艦的順風船,在海上漂了足足70個小時,經過整整三天三夜的漂泊,終于抵達了顧城驍所在的海上軍事基地。
她的命都去了半條,可一想到顧城驍危在旦夕,她一刻都不敢停歇。
這是一個海島,四面環海,一望無垠,氣溫倒是挺舒適的,但海風很大,太陽也很曬。林淺從補給艦上下來,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人還是晃的。
她已經快虛脫了,但,身體的勞累還不算什么,心里的憂慮才是她無法承受的。
一個樸實的小兵接待了她,讓她在一個簡易的辦公室里休息。
“嫂子,您在這里坐會兒吧,先休息一下。”
林淺心系顧城驍,著急想見到他:“顧城驍在哪?”
“大隊長現在不在這里,嫂子,喝水?!?/p>
“謝謝,他到底在哪里???”
“這個……這個不好說?!?/p>
林淺又累又餓又暈,一聽這話,直接飆淚:“為什么不好說,有什么不好說的?”
看到她哭,小兵一下變得束手無策:“欸,嫂子您別哭啊?!?/p>
“那你給我說清楚嘛。”
“實戰演習是在海上,我確定不了他們具體的位置啊。大隊長是在海上負傷的,一出事軍艦就折回來了,這會兒軍艦馬上就要到了?!?/p>
“才回來,怎么要開這么久?”
“可不是,南海多大啊,你過來不也得70個小時?”
林淺心都慌了:“那他現在怎么樣了?”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收到消息說大隊長負傷昏迷?!?/p>
負傷昏迷……
穿胸而過,危在旦夕……
林淺更慌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餓得發抖,還是怕得發抖,這一路日夜顛簸,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她又不敢那樣打算。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警報聲,林淺懵然看向窗外:“什么情況?”
“有軍艦返回,一定是大隊長他們回來了,我去看看。”
林淺絕望地愣在原地,顧城驍中槍昏迷,返回的時間就花了三天三夜,拖了這么久真的沒關系嗎?而且,這個海島上的醫療設備齊全嗎?能救人嗎?還是說顧城驍已經……
她越想越心痛,眼淚水嘩嘩嘩地直往下掛。
正要出去,門突然被外面的人打開了,她定睛一看:“顧城驍?”她驚呼出聲。
原來,顧城驍是嫌軍艦靠岸太慢,所以換乘快艇提前上岸的。
林淺不可置信地看著門口的男人,只見他戎裝在身,雄姿英發,威武挺拔,嘴角帶著隱隱的笑容,嚴肅之中多了一抹溫柔之色。
那一刻,她內心的悲慟瞬間轉變成無盡的喜悅,眼淚奔涌而出。
這世界上最好的詞語,就是虛驚一場。
她破涕為笑,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她手抖著輕輕摸了摸他的胸口,隔著軍裝,她不知道他傷得如何。
“不是說穿胸而過嗎?傷口在里面是不是?”
“誰告訴你穿胸而過,”顧城驍指了指肩膀,“是穿肩而過,子彈沒留在里面,沒大礙,修養幾天就好了?!?/p>
林淺一臉蒙,這一字之差,也相差太大了吧。
“奶奶說部隊來電話,說你胸口中槍,危在旦夕,讓家屬立刻趕到基地。那我就來了啊,我的天哪,坐船坐得我都懷疑人生了,怎么那么遠?”
顧城驍內心有所懷疑:“不對吧,據我所知,部隊當時通知了我爸,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后來我醒了之后又通知了一次,怎么會還叫你來呢?”
林淺一臉蒙,仰著頭,晶瑩的淚水還掛在眼角:“那……那我現在要回去嗎?”
顧城驍看著她,面色憔悴不堪,眼睛除了腫之外還布滿了紅血絲,她這一路過來多不容易啊,他又怎么舍得她立刻就走。
更何況,他私心里是很高興她來的,他們也有一個月沒見面了。
“來都來了,就呆著吧,等我這邊結束了跟我一起走?!?/p>
林淺流著眼淚笑了起來,點頭如搗蒜:“嗯。”
顧城驍輕嘆一口氣,心里默默地想,肯定是他家里人搞的鬼,奶奶是頭號嫌疑犯,他爸是幫兇,為了抱孫子,他們就這么坑林淺,太過分了,怎么不自己過來試試。
越想越生氣,他一通電話直接打給了奶奶。
“奶奶,你們簡直瞎胡鬧,怎么能讓小淺過來呢?”
“嗯,剛剛到的,三天三夜啊我的老祖宗,你想她能受得了?”
“你們就是故意的,好了不說了,我得趕緊帶她歇會兒去?!?/p>
此時,辦公室的門外已經蹲滿了人,早就聽說老大娶了一個美嬌娘,百聞不如一見,這小嫂子都親自來了,他們各個都激動不已。
有些戰士好幾年都回不了家,見不到親人,今天看到老大的媳婦過來探親,就好像自己的親人過來一樣,都特別的開心。
當然,也很羨慕。
顧城驍拉著林淺要回宿舍,門一開,就看到了那一幫堵在門口的戰士。
為首的就是魏男那廝。
他立刻松開了林淺的手,面上保持著一貫的嚴肅。
尷尬的幾秒對視過后,魏男聲音洪亮地喊道:“各就各位。”
戰士們一字排開,迅速站好
“稍息,立正!”
然后,眾人整齊劃一地喊道:“嫂子好,歡迎嫂子?!?/p>
林淺一怔,除了魏男都是生面孔,她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又丑又囧,沒臉見人啊。
可是大家都笑著看著她,一個個黝黑陽光的好小伙子,都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她躲不掉,只好膽怯而又生疏地抬起手,端正地放在太陽穴邊上:“大家好啊?!?/p>
她的聲音在抖,眼神也飄向了顧城驍,那清亮又迷糊的眼神仿佛在問,我我我做得對不?
顧城驍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后揮揮手對眾人說:“都散了吧,我帶她去休息?!?/p>
魏男又調皮了,問:“老大,晚上要給嫂子加餐不?”
顧城驍刻板嚴肅地說:“不用!”
他面不改色地領著林淺往宿舍走,一前一后,一直到走進宿舍,他忽然轉過身來,抱緊她的同時順帶關上了門,結結實實地將她壓在了門背后。
再多的語言都是蒼白的,他捧著她的腦袋,以吻封唇。
“辛苦你了?!?/p>
林淺搖搖頭,輕聲說:“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怎么樣都無所謂,我真的很害怕你會出事?!?/p>
顧城驍內心一觸,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像是在保證,也像是在祈禱:“放心,我不會出事的,我永遠在你身邊?!?/p>
“嗯。”
因為她,他忽然感覺有點后怕,非常慶幸子彈只是穿肩而過。
因為她,一向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忽然有了一種怕死的感覺,以后再也不能不要命地往前沖了。
——
三天前,顧源接到部隊第二通報平安的電話的時候,老太太剛巧就在旁邊。
“什么事???”
“之前說城驍中槍昏迷了,現在說他已經醒了?!?/p>
“什么?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
“肩膀的位置,小事而已。”
“哪天中的槍?”
“昨天吧,昏迷了一夜,已經醒了,不礙事。”
老太太思忖片刻,立刻有了主意:“城驍演習還得有個把月吧?”
“嗯?!?/p>
“把小淺送過去?!?/p>
“把她送去干嗎?還不夠添亂的?”
奶奶暗暗一笑:“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就趁這個機會讓他們好好在島上呆著,最好懷上了再回來。”
顧源眼神里快速閃過一抹亮色,但嘴上還是勸道:“媽,這樣不好吧,影響不好?!?/p>
“怎么不好了?城驍中槍,命懸一線,讓家屬過去探望一下,合情合理,你趕緊去安排?!?/p>
“我不跟你胡鬧。”
“你還想不想抱孫子了?城驍在家待的少,小淺的土壤養得再肥沃,沒有播種也是白搭,你去不去?”
“去去去。”顧源嘴上說得勉強,但心里卻在竊喜,大孫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