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狀與未來：對我國藝術心理治療人才培養的思考
——基于CNKI 55篇博碩士論文(2001～2016年)的統計分析

陳貴玲

(山東藝術學院藝術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300)

藝術心理治療相關實務操作成為近20年來心理健康教育、心理咨詢與臨床心理治療領域的熱點和焦點問題。面對日漸旺盛的實踐需求，藝術心理治療相關專業人才的培養成為直接關系其進一步發展的迫切現實問題。高等學校是進行理論研究和培養專業人才的重要場所，研究生教育是培養高層次專業人才的重要渠道。盡管目前國內只有中央美院、中央音樂學院等為數不多的幾所學校開設了藝術心理治療類方向的研究生教育，縱覽10余年來博碩士畢業論文，有不少其他專業的博碩士畢業論文的選題亦緊貼藝術心理治療或與其直接關聯。本文擬通過對21世紀以來與藝術心理治療相關的博士、碩士畢業論文進行研究，對該領域人才培養的現狀進行觀照并嘗試提出相應建議。

一、樣本采集與分析框架

作為一個抽象概念，藝術在不同文化語境中獲致了不同的內涵。受此影響，我國藝術心理治療自發展之初就具有多重含義并包含多個具體類別。即藝術并不類似西方語境中單指美術，而是所有藝術門類的總稱，藝術心理治療約等于藝術治療[1]，涵蓋了藝術的各個門類。

中國知網博碩士論文數據庫收錄的畢業論文起于2001年。以年 between (1900,2016 and 主題=藝術治療 and 關鍵詞=藝術治療 and (精確匹配)為檢索條件(檢索時間截止于2017年10月31日晚10時)，得到55篇藝術心理治療主題相關畢業論文，其中博士畢業論文兩篇，碩士畢業論文53篇。本研究主要從論文來源和研究領域兩個角度對檢索得到樣本論文進行分析。

(一)論文來源分析

論文來源分析有以下三個指標：

1.作者單位。反映學位授予單位在藝術心理治療研究領域論文發表數量以及在該領域發文數量較多的單位分布情況。

2.論文發布年度。主要分析藝術心理治療畢業論文出現的年份以及各年度論文分布的情況，以反映該領域研究與人才培養受到關注的時間維度狀況。

3.論文所屬學科。主要分析藝術心理治療畢業論文所涉及的研究領域的情況。鑒于目前我國高校藝術治療類專業的設置較少狀況，該指標可以反映鄰近學科領域對藝術心理治療方向選題的關注狀況。

(二)論文選題及研究層次分析

根據樣本論文選題，所采用的研究方法與分析范式的不同，將其分為綜合研究、理論研究與應用研究三類，具體到論文所涉及的理論視域，綜合研究和理論研究中又可分藝術治療相關理論與藝術治療理論，應用研究中又可分為藝術治療技術研究與案例研究。

二、樣本論文特點分析

在上文所設定的分析框架內對樣本論文進行綜合分析，可以發現以下四個特點。

1.21世紀以來，博碩士藝術治療相關畢業論文數量有逐年增多的趨勢，2010年后增幅明顯。

審視55篇博碩士畢業論文的年度分布可見，自2001至2016年，除2003、2006、2007三年，其他年份均有與藝術治療相關的博碩士畢業論文出現。唐建軍《電視劇的心理療慰功能》(2001年山東師范大學)是中國知網數據庫收錄的第一篇涉及“藝術的心理療慰功能”課題的碩士畢業論文。其后，中國知網博碩士論文數據庫收入的藝術治療相關論文篇數保持基本穩定，2010年之前年均一篇。(見附表1)。其間，2003與2006年出現空缺，2004年出現了兩篇，2008年則增至4篇。2010年后，論文年度分布不再有空缺，且數量增多，年平均超過7篇。2014年以來的近3年，接近年均10篇，數量增長迅猛。占總數77%的論文出現在2011～2016年這一時段(見附圖1)。總體看，自2001年至今，博碩士畢業論文對藝術心理治療選題的關注度日漸提高，研究日趨活躍。

表格1 2001～2016年藝術治療相關博碩士畢業論文分布表

2.博碩士藝術治療相關畢業論文學科來源分布較為廣泛，藝術類學科中論文數量最多。

從論文學科來源看，55篇畢業論文，分別來自38所高等院校。細究這些論文作者所在的專業，可以看到，它們分別來自美術學、心理學、社會學等12個專業(見附表2)。大致可歸為五個研究領域：藝術類，包括美術學、藝術學理論、音樂學等；心理學類，包括應用心理學、發展與教育心理學、基礎心理學；教育教學類，美術教育、學前教育學、學科教學；社會學類，社會工作；醫學類：精神病學與精神衛生學。其中占四分之一強的來自藝術類專業。這一狀況表明：(1)目前藝術治療相關畢業論文學科來源較為廣泛，有近40所院校的不同專業對這一研究主題有所關注。(2)論文均出自相關專業，部分論文出自相關專業下的藝術治療或藝術心理治療方向。論文學科來源多樣化，相關藝術心理治療的議題、視野及角度等的多元化，也能有效說明整個學界對藝術心理治療的充分關注與聚焦，此一趨勢對于推動藝術心理治療的專業化發展有積極意義。

表格2 藝術治療相關畢業論文專業分布

圖2 2001～2016博碩士藝術治療相關論文來源機構分布

3.博碩士藝術治療相關畢業論文機構(作者單位)總體分布分散，來自師范類院校、藝術類院校的相關畢業論文數量較多。

從論文來源機構看，上述55篇博碩士畢業論文分別來自38所高等院校(見附圖2)。其中，來自山東藝術學院4篇，中央美術學院、山東師范大學、北京師范大學、華南師范大學、沈陽師范大學各3篇，華中師范大學、華東師范大學、陜西師范大學各兩篇，其他29所院校各1篇。進一步統計發現，38所論文來源學校中有17所為師范類院校，占比44.73%， 28篇論文來自師范類院校，占樣本論文總數的50.91%。師范類院校擁有心理學和教育學專業，這些專業領域對于藝術治療相關課題的關注和研究具有先在的學科優勢。藝術類院校以及師范類院校的藝術教育專業與藝術心理治療有著更為密切的學科淵源，具有研究視域上的臨近優勢。從本研究所得的統計數據可以推知，藝術治療方向研究已經引起師范類院校心理學、教育學以及藝術學等相關專業的關注。

4.論文選題與藝術心理治療專業的關聯程度不斷提高，在專業方向上的深度與擴展度漸次提升。

考察55篇樣本論文的選題，可以發現，選題方向向藝術心理治療專業的集中程度在不斷提高。2001年，博碩士數據庫收錄的第一篇相關論文：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現當代文學專業《電視劇的心理療慰功能》(作者唐建軍)，還只是影視學研究視角切入的心理療愈主題相關研究。2002年，華南師范大學申荷永教授指導的《神經癥的繪畫心理診斷研究》(作者陳侃)，則直接涉及藝術心理治療主題，雖然該論文尚屬基礎心理學專業。經過了2003年的空缺，2004年度出現的兩篇論文，選題的集中程度和專業化向度都更加突出。北京師范大學發展與教育專業鄭日昌教授指導的《精神分裂癥患者繪畫藝術評定與繪畫藝術治療干預》(作者孟佩欣)，從繪畫治療的角度研究精神分裂癥患者的評定與干預，是藝術心理治療方向出現的第一篇博士論文。同年華南師范大學申荷永指導的《沙盤游戲作為兒童心理教育技術的探索——幼兒園全托班沙盤游戲個案研究》(作者何琴)將沙盤游戲療法作為兒童心理教育的技術進行探討，使藝術心理治療技術的研究方向獲得新拓展。2005年，南京師范大學騰守饒指導的博士論文《表情達意與心靈潤澤》(作者周紅)，盡管掛靠在學前教育專業，但也是美術治療研究中一篇分量較重的文章。該文明確提出是“在我國美術治療的發展相對緩慢，理論上還未出現有關美術治療的系統研究,實踐上還未有嚴格意義上的美術治療活動開展的背景下”，“為澄清我國醫學、心理治療領域對美術治療的困惑與誤讀,推動美術治療實踐在我國的發展”[2]，對美術治療理論進行的較為系統的研究。

隨著藝術心理治療相關畢業論文選題的不斷增多，選題在專業方向上的深度與擴展度漸次提升。應用性研究成為主流，藝術療法在學校教育教學中的應用成為研究的熱點，研究對象從大、中、小學生，到多動癥、智障兒童，單親家庭、留守兒童、受災群體等特殊人群。治療技術的探討涉及繪畫、沙盤、音樂、舞蹈、心理劇等多個不同門類藝術療法。設計學、美術學、學科教學法、醫學、社會工作等，各學科專業帶著自己的問題匯聚過來，以不同的研究方法與分析范式展開探究，又奔向各自的方向。理論研究和綜合研究成果次第出現，構成對藝術心理治療的專業理論建設和學科建設的必要鋪墊。

三、國外藝術治療專業人才的培養和認證

在藝術心理治療發展較早的西方國家和地區，藝術治療人才的培養已逐漸形成一套較為完備的系統。

上世紀70年代，美國開始藝術治療專業的研究生教育，至今獲得專業認證的藝術治療碩士點已有34個之多。芝加哥藝術學院是全美最早開始藝術治療碩士研究生教育的藝術院校。它的研究生課程內容主要有：(1)有關醫療診所的課程設計。心理學、咨詢技術、人類的成長與發展、生活方式和事業的顧問、虐待的本質。(2)專題討論的內容。歷史與理論上的透視、評估方法、研究方法、團體工作、文化范圍。(3)實習內容。自選相關專業方向工作的實踐。(4)藝術治療培訓工作室的內容。兒童藝術治療或家庭藝術治療。[3]

英國的藝術治療教育在大學階段就已經開始。德比大學(University of Derby)設有藝術治療的本科教育層次。該校入學考生需加試藝術特長(才藝展示和面試)，學習的課程有人體解剖學、心理學、病理學、咨詢學、科研方法和各類藝術。畢業后從事社會工作，或在醫院、心理診所從事藝術治療工作，并為更高層次的學習打下基礎。[4]研究生層次的藝術治療教育又分為視覺藝術治療、舞蹈藝術治療(Dance Movement Therapy)、戲劇藝術治療(Drama therapy)等專業。[5]

在亞洲，藝術心理治療正處于快速興起階段。韓國是藝術心理治療起步較早、發展較快的國家，上世紀90年代末，便設立了第一個藝術治療方向的碩士課程。目前韓國已有10個藝術治療的碩士課程，五個本科層面的課程，另有14個相關課程項目供在職進修。

在藝術治療發展之初，“藝術治療協會”(American Art Therapy Association)所提供的專業培訓，是研究生教育之外繼續教育的有益補充，拓展了美國藝術心理治療人才成長的渠道。在認證方面，美國有兩個藝術治療認證委員會： ATCB 和 ATR-BC。前者負責對藝術治療碩士學歷所需要的資質進行核準，并頒發藝術治療相關的證書。后者則是評定和考核那些通過繼續教育途徑獲得的藝術治療證書的認證。[6](P35)

四、構建有中國特色的藝術心理治療人才培養模式

藝術心理治療是一個學科交叉和綜合的專業領域，既要學習藝術，又要學習心理學及醫學課程。根據中國大學目前的教育狀況來看，在大學本科層次學習藝術治療有些勉強，切實可行的途徑是在研究生階段完成另一個專業的學習。研究生教育是高層次專門人才培養的主要渠道。論文選題的研究對于該方向專業人才的成長是一個必要的磨練過程。上文分析可以提供對我國高校藝術心理治療人才培養狀況的適當參照。從中可見，目前我國藝術心理治療人才的培養尚處于起步階段。主要表現為：相關方向受到廣泛關注，研究態勢已日趨活躍，研究視角多元交叉，在相對繁榮的研究成果中，應用性研究更為凸顯。這些研究不僅為藝術心理治療的進一步發展奠定了良好的理論基礎，也訓練和儲備了一定數量的專門人才。

另一方面，藝術心理治療學科專業建構不齊全，專門人才的培養所依托的培養體系不夠完善。中國大陸目前尚沒有開設藝術治療教育專業的學校，部分院校僅在相關專業下設了研究方向。或者在藝術類院校的理論專業下設藝術心理治療方向，如中央美術學院在美術學專業下設藝術心理治療研究方向，中央音樂學院在音樂理論專業下設音樂治療學方向，山東藝術學院在藝術學理論專業下設藝術心理治療研究方向等；或者在心理學專業、教育學專業下設藝術心理治療方向，如北京師范大學學科教育學專業下設的心理治療方向，復旦大學在應用心理學專業下設沙盤游戲研究方向，華南師范大學應用心理學專業下設的藝術治療方向；或者在醫學專業下設藝術心理治療研究方向，如江西中醫學院的藝術治療研究方向。鑒于藝術心理治療多學科交叉和綜合的專業屬性，從不同專業背景下切入研究是可行的、也是必須的，但是僅作為研究方向來設置，相應的課程體系、培養體系建設與專業研究的開展等方面會有較多掣肘之處，不利于專業人才的培養和成才。

此外，相對于現實的社會需求，高等院校開設的相關專業學位點數量遠不能滿足。缺乏官方的或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專業認證機構，專業教育與人才培養的認證工作尚處于空白階段。對比國外和港臺地區，中國大陸藝術心理治療的教育和人才培養還有很大發展空間。

也要看到，隨著國際間學術交流的日益繁密，西方藝術心理治療技術方法與理論研究的成果不斷被介紹到國內，我國本土化的治療技術與治療理論也在日漸完善。作為一種技術方法，藝術心理治療已經得到心理教育、心理咨詢與心理治療領域的認可和接納，在臨床心理治療、社區工作、學校教育教學以及企事業團體建設等各領域取得實效。當前我國社會正迅速進入心理問題精神疾病高發期，社會現實也向行業的發展提出了更為迫切的需求。因此，學習國外成熟的理論，總結我國近30年來藝術心理治療發展的經驗，建立起我國的藝術心理治療學科和藝術心理治療專門人才的培養體系，組織好藝術心理治療師的專業教育、培訓和認證，促進藝術治療在更多領域的應用，以及理論研究的深入和發展，進而創建出有中國特色的藝術心理治療人才培養模式正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