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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我國已進入老齡化社會,預計2020年老年人口將達到2.43億,未來20年我國人口老齡化形勢將更加嚴峻,“未富先老”的特征日益凸顯,老年人的精神文化和學習需求不斷更新,建立完善的老年教育體系迫在眉睫。麗貝卡·帕特森(Rebecca Patterson)曾經指出,成功邁入老年生活取決于個人對生活的主觀滿意度、參與社會生活的程度以及維持認知的能力,而第三年齡大學 (University of Third Age,U3A,在我國稱為“老年大學”)正是老年人成功融入社會的有效載體[1]。2016年10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規劃中明確指出,要“擴大老年教育資源供給”,“推動老年大學面向社會辦學”。民政部2016年數據顯示,我國老年大學5.4萬所,在老年教育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第二次世界老齡大會《政治宣言》中確認“老年人是資源”,并指出“老年人的潛力是未來發展強有力的基礎”[2]。作為一種教育供給模式,老年大學教育效果的好壞,直接影響到“老年人是資源”的效果。根據教育供給的微觀理論,教育供給是指如何利用特定教育資源——教育投入、師資供給、外部資源(設備設施)、內部資源(課程設置)等為學習者創造廣泛的學習機會。羅薇娜和艾倫 (Rowena L.Escolar Chua ,Allan B.de Guzman)研究指出,老年人自身也希望通過參與學習,滿足自身應對家庭或社會生活中可能出現的各種事態變化和角色轉變需求,維持或改善生活質量,滿足自身不斷進步、對社會做貢獻,實現人生價值的精神需求[3]。那么,老年大學的教育供給是否能夠滿足老年人的學習需求?老年人對老年大學教育供給滿意度如何?基于上述研究問題,本研究運用案例研究的方法,以N老年大學為個案,通過檔案查閱、訪談和問卷調查,呈現該老年大學教育供給與老年人學習需求之間的關系,從而引發相關的研究思考。
羅伯特·K·殷(Robert.K.Yin)指出,案例研究能夠幫助人們全面了解復雜的社會現象,使研究者原汁原味地保留現實的生活有意義的特征[4]。他認為,單案例研究同樣可以對知識和理論的形成做出巨大貢獻,設置有助于對某一學科領域未來的研究中心產生深遠的影響[5]。從案例研究的類型看,本研究屬于探索性單案例研究,目的是探索老年大學教育供給與老年人學習需求之間的匹配度。
德爾伯特·C·米勒和內爾·J·薩爾金德曾指出:“提供一個深度理解,只需要少量個案”[6]。在案例研究中,個案選擇是開展相關研究的要素。在選擇個案時,抽樣法則在案例研究中并不適用。研究設計中個案選擇都要用來服務某一目的。因此,考慮到當前各個地區老年大學發展的不均衡性,本研究遵循便利性和目的性原則,選取了研究者所在市一所較有代表性老年大學——N老年大學作為個案(為保護案例涉及單位和個人隱私,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和社會負面影響,本研究進行學術化名處理,見表1)。
羅伯特·K·殷和莎蘭·B·麥瑞爾姆總結出,實際上個案研究要收集的不僅涉及到質化數據,還涉及到量化數據。一些學者提出,可以通過問卷法、測驗或其他自陳測量、投射技術等方法來收集量化數據[7]。本研究主要通過瀏覽門戶網站資料、查閱招生簡章和發展統計年鑒、實地調研 (2018年4月11日)、現場訪談(2018年4月12日)、發放問卷等具體研究方法,從而為研究積累相關數據。其中,訪談對象為N老年大學兩位行政人員(編碼為A和B)和 5 位老年大學學員(編碼為 a、b、c、d 和 e);問卷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主要涵蓋學員基本信息,第二部分則是了解學員對N老年大學教育供給滿意度,采用李克特5級量表:1-不滿意;2-比較不滿意;3-一般;4-比較滿意;5-滿意;研究共發放問卷450份,回收有效問卷396份,有效回收率88%,發放時間2018年4月13-16日,經過SPSS18.0軟件統計(見表2)。

表1 N老年大學基本情況
麗貝卡·帕特森通過一項訪談研究發現,作為一個結構化因素,活動成本影響老年人(特別是對于那些有固定收入的老年人)參與第三年齡大學的學習[8]。相關經濟學原理指出,投資來源往往決定于價值歸屬對象,以及從附加值獲得相應的利益。顯而易見,老年大學教育供給為滿足老年人學習需求提供了有效的途徑,有利于幫助老年人建立情感支持的社交網絡,從而使老年人從中獲益。根據公共物品供給理論——“誰受益,誰付費”的原則,老年學員進入老年大學需要承擔一定的學習成本。歐陽忠明等認為,老年教育作為公民教育的重要內容,如果其學習成本過高,往往會扼殺老年人的學習參與積極性,嚴重限制老年人的學習參與度,不利于老年大學功能的拓展[9]。相對于學校教育,老年大學教育成本應該以福利導向,合理的收取相關學費。

表2老年學員對N老年大學教育供給滿意度基本情況(n=396)
“目前,有兩個班(鋼琴和古箏)收費比別的專業高一點,它是一學期(四個月)340元,一周一次課。還有二胡一個學期180元,其他所有專業一個學期一周一節課的100元,一周一節課的一年150元,一周兩節課一年285元,都是這個標準。其實,少部分會提出來免費,但是大多數人收還是要收,也有少部分提出太低了(來源:行政人員A)。”從訪談可以看出,N老年大學對老年學習者的收費較為低廉。那么,老年學習者對其收費滿意度如何?表2數據顯示,大部分老年學員對N老年大學收費標準表示出滿意(M=4.42)。這種較為低廉的收費體現了N市將老年教育視為一項公民教育來對待,從而體現了老年教育公平、普及的理念。然而,由于較為低廉的收費標準,無形當中引發一定的問題,例如“報名人數趨之若鶩”、“五六年都不愿畢業”的現象,反過來引發老年大學教育供給短缺問題。
我國老齡化進程具有“歷時短,增速快”明顯特征,給社會發展帶來更大壓力。人口老齡化的不良后果是衰老與疾病,進而導致生存質量低下,衛生保健事業預算增加,巨大的醫療耗資給家庭和社會帶來沉重的經濟負擔,從而引發諸多的社會化問題[10]。諸多社會問題中,老年人教育資源供給問題逐漸暴露出來。2016年底,N市60周歲以上老年人口已達到85.4萬,占人口比重的16.3%,今后幾年,老年人口數還將逐年增長,2020年老年人口將超100萬。隨著我國教育水平的提高,老年人愈加認識到學習的重要性,大量研究證明,受過良好教育的老年人可能會繼續參與正規學習。基于這種情況,希望進入老年大學的老年人急速增加。那么,N老年大學教學設施供給增速能否跟上當前持續增多的老年人學習需求?從N老年大學發展歷程看,其采取了一些應對措施,例如在原有的一個校區基礎上,新建一個了校區,增加了老年大學的人口基數容量。雖然N老年大學進一步擴大,但面對日益龐大的老年學習群體,供需不足的矛盾逐漸暴露出來。“每到報名季,我都是凌晨三四點趕來排隊報名,但有些課程還是報不上名 (來源:老年學員a)。”隨著老齡化趨勢的加快,N老年大學學員飽和現象將持續上升,“一桌難求”將成為一種常態。
雖然,在許多研究者看來,人并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導致認知能力的下降,但是,毫無疑問的是,人體機能因為年齡的增大而逐漸衰退,且容易引發相關的疾病。史貝多索和麥克雷(Spirduso,MacRae)的一項研究發現,肌肉耐力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減少[11]。伴隨著經費投入的增多,老年大學教學設施逐步完善,然而相比于傳統的學校教育機構,由于老年人的身體特質,老年大學需要考慮設施的便利性和安全性等。“上課的教室在7樓,有4個電梯,根本不夠用,在上課前非常擁擠(老年學員b)。”雖然N老年大學已經考慮到服務設施的便利性,并盡最大努力來協調,但是還是欠缺相關考慮,例如,教室樓層較高等。同時,由于老年人基數較多,人身安全問題也需要詳盡考慮。“我們也很希望全市的老年人都容納進來,但我們承擔風險很大,老年人會發生情況我們是算不到的。有的時候在教室昏倒,我們打120都打了幾次。(行政人員A)”因此,對老年大學來說,應急醫療設施和隊伍是必須的,但由于老年大學投入方面的問題,現實落實仍有難度。由于人口基數的增多以及教學便利設施的滯后性,老年學員對N老年大學教學資源供給的滿意度一般(M=3.11)。
博爾頓·劉易斯等研究發現,與個人周圍環境相關的因素(即交通和學校位置)是對老年學習者造成困難或不參與的原因,老年人學習障礙往往集中在時間和金錢上[12]。并且由于物理因素或地理位置的限制,老年人參與學習的態度將會受到影響。“因為我離得比較遠,來回要兩個小時,中午沒辦法趕回去休息,不然趕不上下午的課程(來源:老年學員 c)。 ”面對這種現實,惠特克(Whitaker)指出,克服老年人學習的情境型障礙,多元分布校址將會是一個有效的辦法,其甚至提出把學習場所拓展到醫生的手術場所[13]。從我國老年大學發展歷程看,大部分學校選址都比較靠近城區中心。N老年大學最初建設目的是為離退休老干部提供一個交流學習的地方,因此,兩個校區的選址都屬于新老城區中心。伴隨著老年人對老年大學參與熱情的高漲,人數逐漸增多,從最初的400人次增長到2萬人次,學習者分布在該市的各個角落。
設施的便利性問題是影響人們能否舒適地在公共空間中活動的重要因素,是成為公共空間品質好壞的關鍵問題[14]。老年學員出行便利度是評價老年大學教育供給是否匹配的一個重要指標。從統計數據看出,55.5%的調查者對N老年大學所處地理位置滿意度一般(M=3.33)。作為終身教育組織重要組成部分,老年大學應該能夠為更多的老年人提供便利的學習機會,從而力爭能夠普及到更多的老年人。然而,老年大學位于市中心,會導致部分住在郊區或農村的老年人由于交通、身體和時間等因素限制,無法享受老年大學提供的學習服務[15],與其辦學宗旨存在相悖的問題。
諾爾斯(Knowles)曾提出,成人知道他們需要學習且認為自己要對自己學習負責;擁有大量人格化的經驗(好與壞);準備好學習他們認為想要了解的東西;以生活/任務/問題為中心的學習[16]。作為有經驗的成年人,老年人能夠并且希望掌握自己的學習經歷。他們希望自己選擇學什么、怎么學以及和誰一起學,思考為學習制定什么目標、如何評估他們的學習目標以及他們從學習中獲得了什么價值。那么,老年大學應該為老年人提供什么樣的課程,以滿足老年人的學習動機?博爾頓·劉易斯通過相關實證研究發現,老年人學習動機可以分為娛樂與休閑、目的與相關性兩類[17]。基于N老年大學2018年第一學期招生簡章,我們可以發現(如圖1),該學校的課程主要聚集在娛樂和休閑方面。有老年學員表示:“我喜歡攝影,想要自己拍攝山河風景,所以我報了攝影班。攝影使我感到愉快,它與我息息相關(老年學員d)。”

圖1 N老年大學課程設置及開設專業數
那么,這是否意味著老年人對該校的課程設置較為滿意呢?從問卷反饋的數據看,結果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樂觀(M=3.25),是什么原因導致這樣的結果呢?福爾摩沙(Frosma)曾指出,在第三年齡大學發展過程中,教育或學習不能被視為簡單的商品,提供給老年學習者的課程應該遵循功能主義理論基礎,開展轉型學習項目,幫助老年人享有生命權利[18]。終身學習給老年人提供了他們閑暇和全部生活中的意義和目標。老年學習者根據他們從這些機會中可獲得的利益和可感知的好處,從廣泛的學習機會中做出選擇。然而,我們當前大多數老年大學在課程設置上往往以生活技能類的課程為主,這似乎與悲觀觀點的聯系更緊密,過度關注于缺陷和衰老,而非一種更加全面和積極的途徑。同時,老年大學課程制定者常常毫無批判意識地假定他們知道什么話題最適合學習者學習。這種高人一等的立場忽視了老年學習者的課程偏好和內心渴望,因此,對老年學習者的學習是有害的。
1979年,法國和英國的成人教育家發表了一份教育宣言,宣言明確指出:我們迫切的需要形成新的觀念,即老年人既是教學者也是學習者,他們不是智者或贍養者。第三年齡大學要求所有老年人成為其創造者,而不是服務的接受者[19]。因為,在一生的工作中,老年人積累了豐富的經驗,進而能夠勝任一些課程的知識分享,并且能以同理心與老年人交流,所以,老年學習者也應該成為老年大學的師資來源。那么,N老年大學的師資來源是怎么樣的呢?“我們沒有一個專職教師,全都是兼職教師,現在有156名教師。教師隊伍有三個來源:1.高等院校、大中專、高職高中離退休人員;2.在職人員兼職;3.自由職業者。年齡結構老中青差不多。這支教師隊伍很不穩定,我們對他們沒有約束力(來源:行政人員B)。”從訪談可以看出,N老年大學的師資主要來源外部招聘,并沒有能夠深挖內部老年學員的潛能。
費希爾(Fisher)和其他人強調,應從發育時期的角度來看待老年期的重要性,而不是把老年期看作一個單一的時間框架或按時間順序排列的年齡[20]。為此,我們不能把老年人局限在某個年齡圈子,而是應與不同年齡群體,甚至年輕人進行交流。“當然喜歡比較年輕的老師,他們很有活力、很熱情,讓我能感受到青春的氣息,和他們在一起感覺自己都變得年輕了(來源:老年學員 e)。 ”艾利斯(Ellis)通過研究發現,第三年齡大學的老年學習者非常喜歡與年輕大學生交流,或希望與不同職業領域的老師進行知識分享,這樣可以幫助老年人拓展知識視野[21]。通過問卷收集的數據,65.1%老年學員喜歡年齡在30-44歲的青年教師,認為他們既有經驗又比較有活力。雖然N老年大學聘請的青年教師占三分之一,但老年學員對老年大學教師供給滿意度較低(M=2.97)。
《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的指導思想中,強調要以“擴大老年教育供給”為重點,提高老年教育的可及性,最大限度滿足各類老年群體學習需求。雖然,個案研究存在結論能否普遍推廣的問題,但是個案也能反應我國老年大學教育供給存在的某些問題。這些問題的存在既有主觀因素,也有客觀因素;既有對老年大學功能定位的偏頗,也有對老年人特質認識的固化。作為以老年人為服務對象的學習機構,老年大學唯有對老年人的身體、認知和需求進行合理認識,才能更加有效地完善教育供給,從而保障老年人學習權益,實現學習機會的均等。
老化是人成長必經階段,是成年期發展過程中最突出的發展現象,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發生的身體機能老化會對老年人學習帶來一定影響。約翰·卡瓦諾和弗雷達·布蘭查德·菲爾茲 (John C.Cavanaugh, Fredda Blanchard·Fields)研究指出,根據生活水平理論,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處理壓力的能力顯著下降,患高血壓、糖尿病、骨質疏松癥等疾病的概率大大增加[22]。力量和耐力減弱、視力下降、聽力降低、身體平衡性降低等在老年期表現尤為明顯。在這種情況下,盡管老年大學對老年人和社會有著積極的作用,但許多國家往往排斥這一老年弱勢群體。因此,老年大學教育資源供給還應更加完善,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1)老年人視力下降,必須對光照強度予以權衡,為此,老年大學在教室光線方面需要充分考慮,選址要合理;(2)聽力隨著年齡的增長下降較為明顯,因此,老年大學環境要避免老年人暴露在噪音中;(3)老年人身體不靈活,行動不便。為此,老年大學在校址設置要注意兩個問題:一是地理位置交通便利及安全,便于老年人出行,二是應多元分布,擴大校區覆蓋面。除此之外,互聯網的出現為實現老年人更安全地學習提供了契機。虛擬老年大學依托于互聯網技術可以幫助獨自生活的老人參與學習計劃,與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齡人在資源平臺上交流對話、碰撞思想,打破隔絕封閉的社交壁壘[23]。虛擬老年大學的建設必然會成為一個重要的發展趨勢;(4)由于特殊的身體特質,老年人出現眩暈情況比較常見,老年大學應該配備急救醫療隊伍。因此,鑒于老年人的身體特質,老年大學需要考慮校址的合理分布以及服務設施精準化。
我國《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指出,“用好老年人這一寶貴財富,充分發揮老年人的智力優勢、經驗優勢、技能優勢,為其參與經濟社會活動搭建平臺、提供教育支持”。然而,傳統的老年智力觀認為,隨著年齡增長,中老年人的生理功能在 “退化”,其認知能力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下降趨勢。傳統的“刻板印象”使老年大學忽視了老年人這一“人力資源”,對老年人這一“資本”的利用謹小慎微,這也是造成老年大學師資供給不足的一個重要原因。從世界老年教育發展看,許多國家老年教育機構充分利用了老年學習者的資源,發展他們成為志愿者,讓他們參與到老年教育機構的管理和教學工作,進而有效地節約辦學成本。博爾頓·劉易斯指出,老年人對于新知識的獲取和學習需要具有諸多潛力[24],老年大學要視老年人為“寶貴的資源”,充分發揮老年人的認知能力。
首先,打破刻板印象,正確認識老年人的認知能力。沙克特(Schacter)等研究發現,盡管有年齡相關因素的影響,但正常的衰老通常不會導致所有認知功能的同時下降,認知變化的開始和模式存在很大的個體差異,即:盡管“一些功能下降,但其他功能會保持穩定,甚至得到改善”[25]。這印證了心理學中智力隨著年齡增長的變化規律,即當流體智力減退時,晶體智力仍保持較好,可以作為補償。博爾頓·劉易斯等指出:衰老的刻板印象受到挑戰,我們要接受關于現代社會老齡化和學習的新視角,更少地關注經濟,更多地關注所有群體生活的質量和連續性,并充分利用老年人的認知資源,這是至關重要的[26]。其次,開發老年人力資源,補充老年大學師資隊伍。威利斯(Willis)研究指出,之前的研究對老年人的認知能力提出了過于悲觀的看法,其實,他們的認知功能水平可能比以前假設或證明的要高[27]。這意味著,老年人有的認知能力從事正常的生產活動,成為一種寶貴的資源。艾恩芒格(Iron-monger)則把“老年人”視為一種“資本”,那些不再參與帶薪工作的老年人,通過廣泛地參加正式或非正式的志愿活動,能夠持續地、間接地為國家經濟發展做出貢獻[28]。基于此,老年大學應充分發揮老年人的認知經驗,利用老年人的經歷建立一支多元化的教師隊伍,發揮老年人的主體作用,實現老年人的價值。
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全球老年人口逐步遞增,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逐步邁入老齡化社會,并滋生了一系列老年人訴求,其中之一就是學習需求。托斯坦姆(Tornstam)寫道,“人類的老齡化包含了關于生命的新觀點和潛力的成熟地思考”[29]。許多研究者開始關注老年人對于新知識的獲取和學習需求實現的潛力,而不是只關注他們如何應對與年老隨之而來的心理和社會需求。隨著老齡化社會的加速,老年人的學習需求呈現多元化,例如,老年學習者希望不再局限于自己熟悉的領域,而是期待探究新的話題——那些他們在以前的生活中鮮有涉及的話題。如通過全球或國際議題的學習,來解答超出他們直接接觸的社會范圍情景。然而,從N老年大學課程設置看,生活技能類課程幾乎占據了課程的半壁江山,這幾乎是我國老年大學課程供給的一個縮影。這種縮影表明了老年大學更多關注他們的缺陷和衰老,秉持的是一種“悲觀思維”,從而固化了老年學習者的學習需求。因此,我國老年大學應跳出“悲觀思維”,讓老年學習者表達他們想學什么、如何學以及為什么學的想法,并基于多元化的學習需求,為他們提供豐富多彩的學習主題:
(1)開設非娛樂性課程。老年學習者進入老年大學學習不單單是為了娛樂和休閑的需求,他們希望學習經歷可以兼顧廣度和深度,而不僅僅是學習一些膚淺的或技術定位的課程。克雷格(Craig)等研究證明,老年學習者似乎更喜歡追求那些可以拓展他們視野、哲學思想以及對宇宙理解的學習經歷。老年學習者被新鮮的學習經歷所吸引,而不是之前學習的重復[30]。因此,可以開設如與金融知識和護理知識相關的內容,尤其可以開設一些與環境、植物學和動物學研究的相關課程,滿足老年人學習的好奇心;(2)引入新的主題領域,吸引非定型老年群體和少數社會群體成員。部分老年人對一些新穎的課程——園藝、造型、天文學等特色內容感興趣,老年大學不應將這部分老年人排除在外,可以根據其學習需求開設一些特色課程;(3)加強代際交流,保持老年人活力。代際學習可以產生一系列的好處,例如,通過打破社區內的障礙,實現政策領域的“社會凝聚力”作用;通過減少刻板印象和提供積極的角色模型可以確保“社會的安全”;通過將幾代人聚集在一起交流技能和知識來促進身心健康。因此,加強老年人與兒童、青年人、成年人甚至老年同齡人之間的交流非常有益。老年大學可通過開辦讀書俱樂部、社區工作、電影放映以及與建立祖孫關系等來加強代際交流,打破老年人的傳統形象,創建一個“代際友好型社會”。
費耶什與尼科爾(Fejes,Nicol)曾指出,終身學習是緩解社會迅速變遷、經濟全球化所引發的社會和經濟壓力的對策,同時也是解決未知的未來所帶給人們一系列棘手問題的良方[31]。學習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逝,反而會隨著世界的變遷而變遷;學習為所有人包括老年人提供了全新的視角看待世界,并以不同的方式觀察和理解世界。因此,老年大學要關注老年人的廣泛的學習需求,才能真正實現老年人的“老有所學”。從當前我國老年教育研究熱點看,教育供給問題無疑受到了研究者的廣泛關注。作為一項案例研究,也許會由于其典型性而在研究結論上存在能否廣泛推廣的質疑,但案例研究方法本身“以微見著”、“以微明宏”。本研究基于N老年大學的個案,探討教育供給與老年學習者需求匹配之間的關系,希望能夠反映當前我國老年大學教育供給方面存在的問題,從而引發相關的思考,進而為完善我國老年大學教育資源供給提供有參考性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