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骨頭便能生活

◎ [韓]張英姬

所有的作家一定都有一兩次這樣的約稿經歷：一些雜志或報紙會向你約主題為“給我力量的一句話”或“改變我人生的一句話”的文章。每當接到這種主題的約稿時，我都感覺十分為難，因為我常常絞盡腦汁都沒能想出給予我力量的語到底是什么。雖然每當我遇到讓我難過或痛苦的事情時，都會有許多朋用友前來安慰我，可我認為那些話都是老生常談。

大約半個月前，我接受了某月刊雜志以此為主題的約稿。這家關注殘疾人生活的雜志社誠摯邀請，實在讓我難以拒絕，再加上我決定這次一定要涉及一下這個主題，就接了。此后，我冥思苦想，卻仍未能想出恰當的話。我甚至特意去傾聽別人的話，不停地自問“這句話能給我帶來力量嗎”，然而最終得到的答案在我看來都很一般。

幾天前，在我駕車出行的途中，某檔早間廣播節目向聽眾提出了相同的問題。我用心傾聽，希望在其中找到能給我帶來力量的話。

一名聽眾在剛剛參加工作時由于不適應環境而想辭職，前輩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可以看到你的發展，你自己看不到嗎？”就是這句話使他獲得了留在公司的勇氣。

另一名聽眾在失業期間被一句“青蛙遠跳之前總會蜷縮身體”的話觸動。事后，他十分感謝這句話帶給他的力量。

還有一名聽眾講述了自己在處理某件事情時后輩對他說的一句話：“學會做人。”這名聽眾一直將這句話作為自己的座右銘。這句話固然是十分重要的忠告，但我更被那名聽眾的人品所打動。“學會做人”這句話暗指聽話的人現在非人，言辭極具侮辱意味，況且還是從后輩而非長輩那里說出來的。如此令人不快的話竟然能給他巨大的能量，在我看來，那名聽眾已經是一名不必“學習做人”的優秀人オ了。

節目中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要數一名三十多歲的聽眾所說的話。在喜歡惹是生非、彷徨無知的青春期，母親曾對他喊出這樣一句話：“你就這樣生活，然后死去吧。”這句話聽起來異常可怕，卻成為徹底改變他一生的契機。

“你就這樣生活，然后死去吧。”這的的確確是句可怕的話。想象一下自己毫無意義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懂得傷害別人、最后在他人的掌聲中死去的情景吧。那名聽眾聽后，害怕自己就這樣度過一生，于是奮發圖強，最終成為一名優秀的公司職員。

盡管這些話都很有意思，但對我來說，它們還是無法真正成為給予我力量的話。最終，我選擇了其他的主題進行創作。

然而，大概事后諸葛亮的做法已成我的習慣，今天，我終于聽到了一句富有深意的話。這是來自于我母親的一句話。

今天下午，我六歲的外甥在院子里玩耍時，不知被什么東西絆了一跤，摔倒在地。聽到孩子哇哇大哭，妹妹和妹夫急忙光著腳跑了過去，將孩子抱回屋里。妹妹緊緊抱著兒子，不知如何是好，還急得流出了眼淚。這時，母親冷靜地開口說道：“不要吵吵嚷嚷的啦！孩子只要有骨頭便能生活。”

“只要有骨頭便能生活。”我正暗自發笑，但立刻意識到這正是母親的生活方式。

即使命運再不濟，即使肉都被割掉吃光，只要還剩下骨頭，我們僅憑這最基本的東西便可以重新站起來。

從此之后，每當有陷入困境的學生來向我訴苦，我便會對他說：“孩子，人只要有骨頭便能夠生存下去，你繼續努力，好好生活下去吧！”（摘自《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奇跡》廣西科學技術出版社 圖/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