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來

李亦凡

昨天的這個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自然，不會再為了分數而悲。之后是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在這之前，能否再讓我好好想想，我究竟度過了怎樣的一個四年呢？一個人，生命在不知不覺中發芽開花，繁榮滋長，甚至連他都不自覺，待某日忽地驚覺，那種忽然長大的驚喜，是人生中再神奇不過的事了。

我向來是以一種從容的姿態行走于我的生命中的。我是向前走的，我眺望無限的未來，同時，也留戀逝去的光景。不解的是，我身邊的許多人，不知為什么，喜歡刪除空間中那些過去的文字，以為那便是對過去執意的訣別。空間空了，于是心也空了，只是愈添了更多的傷感。畢竟，過去的自己是再也回不來了的。

我始終覺得自己的身后是有眼睛的。不同于面部的眼睛，那眼睛有一個怪脾氣：它只愛那些美好的事物，而將痛苦和悲傷則統統拒之門外。前行的歲月里，那雙眼睛總是捕捉著過去的記憶。它的視力好得驚人。它看得太清楚了，以至于我常常以為，過去的日子仍仿佛是昨天。當我還是我的時候，我傻氣得可愛，追逐著自己都不知是什么的難以名狀的東西。和同寢室的哥們兒瘋了似的跳來跳去，然后躺在床上，或倒頭就睡，抑或談到天明；當然，還有，愛上一個姑娘，不自覺地想她、念她……

我時常對自己說：“其實一點都不傻……這樣的日子多快樂啊！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我們已經長大了。”

“我要復讀！”自小，即使內心如何洶涌，我都是很少哭的。只那一天，考完回到家，我從來沒有這么哭過。至今想來仍是后怕的。我似是要苦盡之后一年或數年的淚，只是絕望，麻木得不知所措，再無其他。淚濕了桌前的那扇窗，那個我盡收了四年春秋和冬夏的地方。朦朧中，只是覺得，漫長的夏季終是來了……

人站在山腳下，仰仗于山的高，更襯出了人的無力和渺小。我始終認為，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行者，不斷地翻越一座座山。登上了，過去了，又走遠了，再看時，那龐然大物竟就這么小了，并逐漸縮成一個點，無足輕重的大小，與之前的恐懼對比，竟是那樣的可笑。成長，總不免要經歷一些曲折的，然而這些，與整個生命相比，僅是荒洪中的一粒沙，自生，亦會自滅。

“人之所以悲哀，是因為我們留不住歲月，更無法不承認，青春，有一日是要這么自然地消失過去。”

“而人之可貴，也在于我們因著時光環境的改變，在生活上得到長進。歲月的流逝固然是無可奈何的，但人的逐漸蛻變，卻又脫不出時光的力量。”

因之，我對于周遭的一切都心存感激，甚至是不停流逝的守不住的光陰。人是社會性的，而人生是由各式各樣的社會事物搭建而成的。我慶幸于我把自己托付于這個世界，而當世界將我歸還于我時，我還是我，只是多了幾分成熟。

人總是擔心自己會變老。只有小飛俠彼得潘一直是一個孩子，永遠不會變老。我始終相信，每個孩子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彼得潘。真正的成熟，就是守護住這可愛的精靈，讓他可以不受煩擾，永遠安寧地住在我們心里。他是童話世界中的角色，而孩子的心，本身就是一部意味無窮的童話。我們是行者，我們更有一顆孩子的心。都說行者無疆，其實疆界就在這里。一個純粹的人，無論怎么走，他都是在浪漫的童話世界里。愛，是追隨一生的幸福！

終于，長大了，甚至，當我看到一沙、一花、一草、一木，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它們的靈魂。有些東西，細微，卻包含了整個宇宙。在剎那間，我看到永恒的力量。而走出了這一片雨季，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傻，但我情愿他是那樣，并且一直不要改變。

當我開始認為幸福只是細水長流、波瀾不驚，沒有狂喜，亦沒有苦痛時；當我終于承認自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分子時，我是不是已經老了呢？四年，經歷了這么多，似乎也只有那一路風雨，才能細細揣摩出一種無悔的、美麗的心情……

多年以后，午夜夢回，恍惚中遭遇了曾經的自己，你，又會說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