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史前洞穴考古遺址的保護與利用

高祝鑫

史前洞穴考古遺址中發現的大量洞穴壁畫記載著史前人類文化、生活、社會形態等多方面的信息，具有極大的歷史、藝術甚至科學價值。但在研究逐漸深入、研究結果更受大眾關注的今天，如何順應時代發展要求，有效保護史前洞穴考古遺址不受侵害，發揮遺址歷史、藝術和科學價值的最大化功效，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隨著社會經濟、科技、文化的飛速發展，遺產旅游、考古公園、文化產業等各類理念層出不窮，史前洞穴考古遺址保護不僅面臨著新的問題，也面對著新的機遇。為順應時代發展，在技術不斷革新，理念快速更新的大環境下，有效保護史前洞穴考古遺址不受侵害，使遺址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最大化發揮功效，勢在必行。

一、肖韋洞穴考古遺址概況及歷史、藝術和科學價值

（一）概況

2014年第38屆世界遺產大會上，位于法國南部阿爾代什省，憑借距今3萬多年歷史的精美壁畫贏得了“世界別具一格藝術杰作”美譽的肖韋洞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遺產委員會評價它是史前藝術的特別見證，是目前已知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藝術表現形式，具有極高的藝術及審美價值，是人類藝術表現上的一個非凡成就。

肖韋洞穴壁畫主要產生于舊石器時代晚期的奧瑞納文化時期和格拉維特時期。研究發現，當時先民已會運用陰影技巧，描繪的動物形象具有解剖學上的精確度、三維立體感且富有動態。他們在洞中用紅赭石和木炭等顏料繪制出8條腿的野牛、6個角的犀牛、多條尾巴的不知名的動物等上百個生物圖形，約14個物種，除馬、牛、猛犸象等舊石器時代洞穴壁畫中常見的食草動物，還有洞獅、豹、洞熊等不同尋常或已滅絕的食肉動物。

（二）歷史、藝術和科學價值

史前洞穴壁畫不僅是藝術發展的物證，也是史前先民生活的見證。壁畫體現著當時先民的思想、信仰和崇拜。《牛頭女體圖》是洞中神秘的存在，女人身體上一只牛頭令人詫異，學者眾說紛紜，從無定論。它似乎要表現人類和動物的靈魂彼此互換流動著，滲透著，接收來自靈界的訊息。可以說，原始先民把外在世界的一切變化都納入自己的動作體系，即“巫術儀式”中，而壁畫、雕刻等我們所稱的“原始藝術品”，就是巫術中所使用的工具。流動觀念和滲透觀念左右著他們的生活。《洞獅圖》中一只體型較小的母獅依偎著公獅的畫面完美解答了考古動物學家曾對已滅絕的洞獅是否擁有鬃毛的爭論。由此可見，史前壁畫除藝術欣賞價值之外，證史、補史和科學價值亦不可忽略。

二、肖韋洞穴考古遺址保護現狀

截至2017年，第41屆世界遺產大會閉幕，法國共有43項遺產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其中韋澤爾峽谷洞穴群與史前遺跡和阿爾代什省的阿爾克橋（肖韋）洞穴壁畫兩處文化遺產同是舊石器時代晚期洞穴藝術的杰出范例，但二者在遺產保護和利用方面與其擁有完全不同的命運。

以發現者名字命名的肖韋洞穴是1994年圣誕前夕被發現的。由于發現時間較晚，此時拉斯科洞穴因對公共開放及管理不善已頻頻出現病害，史前洞穴壁畫保護問題早已引起關注。所以，肖韋洞穴自發現之日起，法國當局立即作出決定：永久不對公眾開放。政府高度重視洞穴保護工作，針對洞穴及壁畫特點采取多項保護措施。

首先，在管理方面，設立專門的保護部門，聘請專人負責管理洞穴，即使科學家進洞考察亦有十分嚴苛具體的要求，需提前預約，聽從安排。

其次，在設施建設方面，安裝厚重的大門，既保護洞穴安全，又避免外界環境變化對洞內帶來影響。洞中鋪設寬60厘米、表面防滑的不銹鋼步道，避免科研人員進洞考察對洞內覆蓋的方解石及其下珍貴的壁畫、生物遺體、史前遺存等造成破壞。

第三，在科研方面，強強聯合，借力打力。政府與具有人才專業化、設備精尖化、信息前沿化優勢的歷史古跡研究實驗室和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的地下實驗室等專業實驗室合作進行肖韋洞穴洞內環境研究，實時監測內部各項指標，以維持洞穴內環境穩定。這不僅節省了購置大型實驗設備的費用，還能節約專項人才培養的時間和費用。

第四，關注洞穴外部環境，避免旅游業過度開發對洞穴及緩沖區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

第五，結合同類洞穴遺產保護現狀、保護方式，利用先進的科學技術及先進理論，對肖韋洞穴的研究保護制定行之有效的保護策略、法律文件等。

可見，肖韋洞穴是幸運的，永久不對公眾開放及政府全面、細致、科學的保護策略使其逃過了洞穴二氧化碳濃度、溫濕度等因素變化帶來的災難性毀壞。但同時肖韋洞穴也是不幸的，永久不對公眾開放，缺乏溝通機制導致公眾對它知之甚少，即使是史前遺產、藝術史、美術史等相關文獻，亦很少出現肖韋洞穴及其壁畫的身影。但目前法國政府已在距離肖韋洞穴僅數公里遠處建成一座面積約為洞穴1/3的人工復制洞穴“阿爾克橋洞穴”。2015年正式對公眾開放。以此拉近肖韋洞穴及相關藝術文化與公眾的距離。

三、法國洞穴考古遺址保護與利用引發的反思

同是在法—坎塔布連地區，同是冰河時期，同是在洞穴深處的精美藝術，但肖韋洞穴的知名度、影響力與關注度遠低于15 000千年后產生的拉斯科洞穴，這不禁讓人反思：世界文化遺產具有鮮明的唯一性、獨特性、不可替代性、不可再生性特點。使文化遺產得到有效保護、世代相傳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但絕對的、徹底的遺產保護正如永久不對公眾開放的肖韋洞穴一樣，難以讓公眾了解、欣賞到其所承載的巨大藝術、歷史甚至科學價值，感受到其所帶來的文化魅力。所以，在“有效保護”前提下的“合理利用”，才是現今世界文化遺產生存和發展之道。

（一）遺產的有效保護

文化遺產保護不是一個人，一代人的任務，它需要我們每個人，每代人持續不斷地投入精力、時間去保護、去維護。實現遺產有效保護就是使遺產世代永葆，既要亡羊補牢，又要未雨綢繆，保護措施和保護理念都要具有前瞻性、專業性和科學性。

1.文化遺產保護是全民參與的保護

文化遺產保護需要全民遺產意識的提高和公眾的普遍參與。但現實是大眾保護文化遺產意識薄弱，多認為文化遺產保護是有關部門、專家、學者的任務，與個人無關。法國將國家及公共機構所有的歷史古跡低價對外開放，對個人所有的歷史古跡通過稅收優惠政策鼓勵其對外開放，設立免費參觀日、文化遺產日等措施，引導民眾參觀了解文化遺產的做法值得學習。這樣既普及了本國歷史文化，同時也提高了民眾文化認同感和遺產保護的意識。

2.文化遺產保護是文化內涵的保護

文化遺產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古建、遺跡、遺址等物質實體，但其所承載的藝術價值、文化內涵更是不可忽視的。正如拉斯科洞穴和肖韋洞穴壁畫，更重要的是它們所承載的獨特的藝術、歷史、文化價值，為揭開史前人類生產、生活及社會狀況提供了巨大支持。

3.世界遺產保護是專業人才的保護

21世紀人才最重要。文化遺產保護理論具有鮮明的時代性、高度的科學性，是一項動態性、持續性工作，不能用一成不變的技術理論，階段性、間歇性地保護文化遺產。只有培養出具備扎實理論基礎的遺產專門人才，才能在保護之路上披荊斬棘，一路向前。在人才培養方面，法國通過夏約高等研究中心等機構精密培訓“專業人才”并與現行的遺產保護制度、遺產現狀、實踐等緊密結合的做法，值得肯定。

（二）遺產的合理利用

在高度倡導遺產保護的同時，遺產的合理利用也不容小覷。每處世界遺產都是獨特的，管理部門不能僵化管理、照本宣科、生搬硬套，必須針對不同遺產，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把握利用的“度”，使遺產價值合理、有效地最大化、最優化才是上策。

1.深入挖掘文化資源，多渠道宣傳

世界文化遺產是珍貴的，不可再生的，需要大力保護的，但相關文化資源是可充分挖掘利用的。“迪奧曠野”2018早春度假系列時裝秀上，以拉斯科洞穴壁畫圖案為靈感設計的精美服飾，使原始藝術完美呈現在潮流服飾上，古今結合，令人眼前一亮。

文化遺產保護不僅需要政府用常規手段進行宣傳，也需要像迪奧這樣通過新形式、新題材、新載體，結合互聯網技術，利用高科技手段等進行專業的、獨特的、引人注目的宣傳。同時，還可舉辦大型主題巡展、教育活動，挖掘遺產深厚的文化內涵，以豐富生動的形式，在寓教于樂，宣傳世界遺產，喚起大眾遺產保護的主人翁意識。

2.避免過度開發、錯位開發

在世界遺產開發利用中，過度開發、錯位開發導致遺產真實性和完整性遭到破壞的現象令人堪憂。近年來，各國文化遺產申遺熱只增不減。申遺成功意味著文化遺產和遺產地知名度大幅提高，許多地方政府抓住契機大肆發展旅游業。急功近利、盲目開發導致遺產保護缺乏長期、有效、合理的規劃，游客數量嚴重超過遺產地的合理承載限度，遺產地環境污染破壞嚴重，過度商業化同質化等問題層出不窮，對遺產地、對遺產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三）“有效保護”與“合理利用”相結合

度是事物保持其質的量的界限。適度原則是實踐活動的正確準則。絕對保護與過度開發都會導致遺產保護事業變質。在有效保護世界遺產可持續發展的前提下，合理利用文化資源，讓文化遺產保護“活”起來，讓文化遺產的歷史、藝術、科學價值更好地為人類謀福，才更有意義。

例如，目前肖韋洞穴已對公眾關閉并建立復制洞穴供游客參觀。但實際上，肖韋洞穴周邊風景秀麗，遺址核心區對外部環境穩定性要求較高，所以，同步進行遺產緩沖區保護既有利于遺產地整體發展，也更利于核心區保護研究。從全局角度考慮，建立考古遺址公園是較好的選擇。“考古遺址公園”是為古代遺址保護和展示建立的專門園區，它以保護遺址和服務考古為首要目的，同時，通過遺址展示和文物展覽揭示遺址的內涵、價值，配合綠化美化，推動教育和旅游觀光，是方便群眾休閑和健體的公益性公共活動地域空間。建立考古遺址公園，需根據遺產地特性，確定考古公園主題，明確需堅決保護的核心區及可開發利用的緩沖區，建立完善的闡釋系統，突出遺產地地域特色，并通過考古挖掘，復原展示，文物陳列展示，教育體驗活動，會議論壇等方式加強遺產地對外宣傳展示，通過形象塑造及遺產價值鏈延伸等方式提升考古公園的產業價值。

由阿爾克橋（肖韋）洞穴壁畫等洞穴考古遺產的藝術、歷史價值及保護利用現狀引起文化遺產保護與利用反思，不僅是對這處遺產地保護經驗進行借鑒和問題進行反思，更重要的是對我國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關注和思考。文化遺產保護和利用，絕不是一個人，從一方面、一個角度去思考的保護和利用，而要基于真實性、完整性和可持續性的原則開展全方位、多角度、多管齊下、全民參與的合理高效的保護和利用，實現是世界遺產不受侵害。由此可說，很多時候，轉變觀念比采取措施更重要。

（作者單位：山東藝術學院藝術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