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鴨嘴龍

尤海魯

恐龍是我們地球上非常奇特的一類動物，主要生活在距今2億年前到6千6百萬年前的侏羅紀和白堊紀，包括了體型巨大的蜥腳類和兇猛的霸王龍等獸腳類。不過霸王龍卻很少能遇到蜥腳類，因為霸王龍生活在白堊紀晚期，那時北半球的動物世界里植食性的恐龍主要是鴨嘴龍類和角龍類，尤其是體型較大的鴨嘴龍。

鴨嘴龍是群居的，它們頭頂上常常長著奇形怪狀的中空的嵴冠，這是它們鼻腔的延伸，可以讓鴨嘴龍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是彼此交流非常有效的方式。鴨嘴龍顧名思義還有一個像鴨子一樣扁平的嘴巴，這個嘴巴非常靈活可以幫助獲取各種植物和植物的不同部位。鴨嘴龍最特殊的恐怕是它們的牙齒和咀嚼食物的方式。它們上下頜的每一側牙床都有幾十個齒槽，而每個齒槽內又可以有好幾顆牙。假如每個牙床內有50個齒槽，每個齒槽內有5顆牙，那么這只鴨嘴龍滿口就會有1000顆牙！再加上它們的牙齒是在不斷替換的，誰知道一生中會有多少顆牙脫落在地上。因此如果你有機會到億萬年前的白堊紀的陸相地層中去尋找化石，找到最多的一定是鴨嘴龍的牙齒。鴨嘴龍真正使用的是上下頜中每個齒槽頂端的牙齒，它們會相互磨蝕形成光滑的磨蝕面，而這些磨蝕面和底部的密密麻麻的牙齒緊密相連形成一塊齒板，這樣每側上下頜兩塊齒板的磨蝕就嚴絲合縫可以非常有效地咀嚼食物。最最獨特的是左右兩側齒板可以同時咀嚼，不像我們人一樣吃飯時只是用一側的牙齒；這當然取決于鴨嘴龍吻部各塊骨骼的獨特和靈活的搭配。因此，靈活的“鴨嘴”，強有力的咀嚼，加上長長的吻部，無疑使鴨嘴龍可以盡享當時的植物世界，包括剛剛興盛的被子植物，無論是有花的雙子葉植物，還是包括草類的單子葉植物。看來白堊紀晚期的動物世界一點也不比新生代的哺乳動物為主的世界簡單，不信的話，找個食素的哺乳動物和鴨嘴龍來比一比？！

然而鴨嘴龍的成功也經歷了漫長的過程。這里就給大家介紹山西的鴨嘴龍在這演化中的環節。山西的脊椎動物化石保存非常豐富，然而恐龍化石的發現卻相對較晚。山西的第一件恐龍化石是古脊椎所的王擇義1956年在左云發現的，第二年楊鐘健又派黃為龍和王擇義在左云進行了尋找。可惜所獲材料都很破碎，但這畢竟是山西首次發現恐龍而且它們的發現對探討含恐龍化石的地層的時代很有意義，楊鐘健就據此在1958年發表了《首次在山西發現的恐龍化石》一文。文中指出左云有獸腳類、蜥腳類、角龍類和鴨嘴龍類化石，含恐龍化石地層時代為白堊紀。

左云的恐龍就這樣等了半個多世紀，直到2011年為了籌建山西地質博物館才漸漸顯露出它的真面目。自那年開始在短短的幾年內，大量恐龍化石在左云被發現，包括鴨嘴龍類、角龍類、甲龍類和蜥腳類等。而且這些恐龍的生存時代是晚白堊世的早期，這一時期恰是全球范圍內恐龍化石所知甚少的一個階段。比如我們熟知的遼西熱河生物群的恐龍是生活在早白堊世的中期，而典型的包括鴨嘴龍和霸王龍在內的恐龍是生活在晚白堊世的晚期，因此左云的恐龍對研究這期間的演化過程具有重要意義。根據化石修理情況和研究興趣，研究人員首先對左云的鴨嘴龍進行了研究，并在2013年和2015年在國際專業期刊先后發表了兩篇文章，命名了兩個鴨嘴龍類恐龍新屬種：大同云岡龍和黃氏左云龍，其中種本名“黃氏”是為了紀念黃為龍先生。

為了搞清楚這兩種恐龍和其它鴨嘴龍類的關系，研究人員進行了分支系統分析，結果發現左云龍和內蒙古阿拉善的原巴克龍關系密切，而云岡龍和北美的原鴨嘴龍(Protohadros)和始蘭氏龍(Eolambia)關系密切。這一發現非常有趣，說明左云的鴨嘴龍正處在演化的一個關鍵時期。一方面，北美的最早的鴨嘴龍很可能就是從包括左云在內的中國北方的一只像云岡龍那樣的鴨嘴龍遷徙過去的，而且時間很可能就在晚白堊世的最早期；另一方面，左云也有像早白堊世晚期的原巴克龍那樣的較原始的左云龍。因此左云的鴨嘴龍正處在鴨嘴龍類在東亞起源并初步發展后的一個關鍵時期，在這一時期它們沖出亞洲，走向北美，開啟了鴨嘴龍演化的新篇章。

2016年在距左云不遠的同屬大同市的天鎮縣研究人員又報道了山西的第三個鴨嘴龍類：天鎮大同龍。大同龍保存了較完好的右側齒骨并帶牙齒，每個齒槽中有兩個功能齒。對比研究發現，大同龍要比左云的鴨嘴龍類進步，和中國發現的巴克龍、吉爾摩龍、雙廟龍、張衡龍和南寧龍等關系較近。有趣的是這些恐龍都已經和進步的鴨嘴龍類（鴨嘴龍科）非常接近，但卻還算不上鴨嘴龍科的成員。盡管如此，它們卻各自又都有些進步的鴨嘴龍科的特征，比如大同龍的每個齒槽中有兩個功能齒，張衡龍的齒冠上的中嵴位于中間位置而巴克龍的齒冠更高。這些特征無疑都和咀嚼方式有關，暗示在鴨嘴龍科出現之前它的姊妹群們曾經進行過多種嘗試。不知什么原因，也許和這些咀嚼方式的變化有關，也許無關，某一只鴨嘴龍成功了，它們成為所有鴨嘴龍科的最初的共同的祖先，而且在隨后的演化過程中，又將那些過去出現過的牙齒的若干“好的”特征再次集于一體。這種趨同演化也是地球歷史上常見的一種現象。

云岡龍部分頭骨。A:右側視；B:背視；C:后視比例尺：10厘米

左云龍（左）和云岡龍（右）坐骨遠端非常不一樣，說明它們是兩種不同的鴨嘴龍類。比例尺：10厘米

大同龍右齒骨。A：側視；B：內視；C：背視；D：后視；E：部分牙齒放大。比例尺（AD）：10厘米

在短短的不到十年中，山西就發現命名了三種鴨嘴龍類，它們對研究鴨嘴龍類的演化，尤其是鴨嘴龍科的起源具有重要意義。不過這些標本保存還不夠完好，山西還有更多更好的鴨嘴龍等待著我們去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