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刑事案件法律問題研究

朱英杰

（161005 齊齊哈爾市中級人民法院 黑龍江 齊齊哈爾）

如何用法律手段防止家暴引發惡性刑事案件?如何懲治家暴犯罪讓罪責刑相適應?如何讓家暴受害人運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這些都是司法界長期關注的話題。目前審理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案件經常會產生以下問題：

一、立法不明確量刑差距大

前不久，最高法涉家暴課題組前往山西省女子監獄，對20起女性反抗丈夫家暴而將其殺害的“以暴制暴”案例進行調研，結果讓人大吃一驚：重則被判死刑緩期執行，輕則被判5年有期徒刑。

即便案情有所不同，量刑幅度也不至于這么大。同一省份法院之間的量刑都有如此差距，何況不同省份間呢?除了量刑不一，涉家暴刑事案件還存在立法規定不明確、認識不到位、立案程序難啟動、證據難采集、定罪標準高、刑罰執行方式單一等問題。

當前首要任務是厘清家暴理念。因為法律對何種家暴行為、家暴到何種程度應予立案、起訴、審判沒有規范，所以對家暴受害人的報案，警方一般只作記錄，最多給施暴人口頭警告或勸說；檢察機關對此類案件也很少起訴，導致涉家暴案件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比例極小；法官在審理涉家暴刑事案件時，也往往把這些案件當作婚姻家庭糾紛，以寬嚴相濟政策為由對施暴者從寬處理，使得對施暴者的量刑偏輕。

對于“以暴制暴”案件，執法機關又往往忽略被告人在家庭中遭受暴力這一情況，很少考慮被告人的自衛和反抗因素，導致此類被告人未能獲得應有的從輕處罰。

同時，由于刑法規定的刑罰方式比較單一，對涉家暴刑事案件被告人，依法判處刑罰后的執行方式，往往很難根除施暴人的施暴習慣，一旦其刑滿釋放，往往又會重演家庭暴力的悲劇，甚至愈演愈烈，難以實現懲罰與教育的雙重效果。

二、上級法院應對所轄下級法院進行量刑指導避免同案異判

通過對全市的深入調研發現，發生家庭暴力的比例與地域經濟的發展水平無關，只是表現形式略有不同：經濟較發達地區家庭施暴者的行為更加隱蔽，取證更困難，偏遠農村施暴行為比較直接，證據采集相對容易。

我院刑庭目前正對涉家暴刑事案件的審理方式，包括對證據采信、程序設置、實體處理、司法統計等各方面進行探索。通過研究讓刑事法官進一步明確家暴的概念、特征及與普通家庭糾紛間的區別。

針對目前司法統計中，并沒有涉家暴刑事案件數量和審理內容的情況，建議上級法院統一制作有關司法統計的數據，并要求定期填報，并試做軟件開發。從而使涉家暴刑事案件審理情況成為一項常規、全面的統計項目。

三、處理涉家暴刑事案件應多家聯動

處理涉家暴刑事案件涉及多個部門，法院應與公安、檢察院、司法局、婦聯、殘聯、街道居委會等，以發函征求意見、座談會、實地調研的形式，共同研究涉家暴刑事案件的立案、提起公訴、證據收集、采信、質證、認證等問題。通過與各個部門的協調、配合，共同組建一個系統、聯動的反家暴預防、控制和救濟機制。法院成立專門涉家暴刑事案件合議庭，或將涉家暴刑事案件交由固定合議庭審理。

四、法律缺位涉家暴刑案審理問題多

據全市法院最新統計數據顯示：近三年來，我院受理并審結涉家暴公訴案件12件12人，涉案人員全部被定罪處罰；而這一時段內，基層法院一審審結涉家暴自訴案件59件76人，無一人被判有罪受到處罰。由于涉家暴刑事案件審理存在法律缺位，導致審判依據不足、被害人舉證困難或難以達到證據規范要求等諸多問題，亟需立法明確完善。

五、量刑輕致被害人權益被忽視

在我院審理的一起涉家暴刑事案件中，丈夫毆打妻子并致其頭部骨折構成輕傷，最終法院判處丈夫拘役兩個月，緩刑兩個月。相對其他普通案件，涉家暴公訴案件判處的刑罰相對較輕。一些家暴致輕傷害案件，被告人量刑過低，被害人的權益易被忽視。我院3年受理并審結的12件涉家暴公訴案件中，故意傷害8件，故意殺人3件，虐待1件。而被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僅兩人，該類案件因婚姻家庭糾紛引發而予以從輕處罰是因為家庭糾紛引發的案件，矛盾易于化解。對于婚姻家庭糾紛等民間矛盾激化引發犯罪的，可在減少基準刑的20%幅度以內予以從輕處罰的規定，適用時應考慮被害人意見，并在適當幅度內從輕處罰，做到罪刑相適應，以避免矛盾進一步激化。

六、涉家暴犯罪可建雙規起訴制

為更好地保障被害人權益，同時考慮到自訴案件侵害程度并不嚴重，法院會依法進行調解，一些自訴人因和解而撤訴。涉家暴自訴案件定罪處罰少的另一重要原因是自訴人舉證困難。由于家暴發生在家庭內部，不易被周圍人覺察和知曉。同時，被害人往往是家庭中的弱勢者，缺乏保存證據意識，取證是一大難題。法院依職權能夠調取到的證據，其證明力也十分有限。實踐中最常見的是被害人申請法院調取事發時報警的出警記錄，但多數情況出警記錄僅有寥寥的事情經過記錄，有的僅注明“家庭內部糾紛”字樣，無其他信息，缺乏充分的證明力。

針對被害人舉證困難問題，可以建立涉家暴犯罪親告案件雙軌起訴制，賦予被害人選擇權。即刑法規定屬于親告范圍的虐待等案件的被害人，可選擇到法院自訴，也可以申請警方立案偵查。

七、以暴制暴案應當考慮被害人過錯

由于立法并未規定針對家暴被害人的特殊救濟方式，往往只能在家暴造成嚴重后果時按其他犯罪處理。比如，在構成故意傷害罪時，法院通常根據《人民法院量刑指導意見（試行）》，對家暴施暴者從輕處罰，而缺乏對家暴被害人意見的考慮。而在“以暴制暴”型家暴犯罪中，“長期遭受家暴”這一情節，司法實踐中一般只作為酌定從輕處罰情節予以考慮，導致對被告人的處罰過重。

對于受虐婦女“以暴制暴”犯罪的，可以認定被害人存在過錯，從輕處罰被告人，但由于不是法定情節，從輕處罰的幅度有限。對“以暴制暴”類案件，要明確被害人過錯的認定標準。該類案件加害方多為女性，一般都是長期遭受家庭暴力，法院應查明情況，屬于正當防衛的，不負刑事責任；屬于防衛過當的，予以減輕或免除處罰；非防衛性犯罪的，也應當依法從輕處罰。

面對目前存在的以上問題，法院可以通過指定相對固定的審判員；對取保候審的被告人，法院與有關單位聯系加強對其監管；與被害人及時溝通，防止家暴再次發生；同時，對“以暴制暴”案件量刑時充分考慮被害人之前存在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