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訓與現代社會——讀福柯《規訓與懲罰》有感

趙玉珠（河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0）

一 從公開肉刑到監獄制度

福柯在《規訓與懲罰》中探索的是一段刑罰史。嚴格地說,是從1 8世紀中葉到 19 世紀初不到一百年時間內的刑罰變遷史。在書的開端，福柯繪聲繪色地敘述了一名法國人達米安在 1343年因企圖弒君罪而被公開處決的場面--達氏所受到的折磨慘絕人寰、令人毛骨悚然，類似中國的凌遲和五馬分尸。緊接著，跟著一份8 0年后由法國刑事改革家列昂·福歇所制定的犯人作息時間表，這份時間表枯燥乏味。福柯將兩者放到一起進行對比，前者鮮血淋林，后者沉悶枯燥。這截然不同的圖像其實就是福柯所欲描述之歷史的起點和終點的印證。在啟蒙思想家們看來，從公開處罰的肉刑到監獄制度的轉變，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一種比公開處決更為人道的刑罰觀，體現了刑罰的進步，是一種“人性的勝利”。然而福柯卻指出，無論是中世紀對人的肉體進行折磨的酷刑，還是現代的監獄制度對人的肉體進行的“規訓”（包含紀律、教育、訓練、訓誡、規范化），都是權力運作的模式之一，尤其是權力以人的身體作為媒介進行運作。至于西方現代刑罰制度之前的當眾折磨和行刑，福柯理解為王權無上威力的顯示和對膽敢挑戰王法的犯人的報復-- --犯罪者破壞法律，也就觸犯了君主本人。所以通過公開懲罰罪犯的肉體來使所有的人意識到君主權力的無限存在，所以公開處決的目的顯而易見--并不是重建正義，而是重振權力。

那為什么監獄制度迅速地在十九世紀取代公開刑罰而成為刑罰制度的主要手段？福柯給我們的答案是驚人的。他說，監獄是一種規訓組織，是規訓權力的表現。不如說刑罰從一開始就是一種權力的運作。刑罰的減輕, 只是由權力對肉體的控制轉向對人的靈魂的控制。隨著監獄制度的產生，規訓社會來臨了。

二．規訓、權力與現代社會

在福柯看來，整個現代社會是充滿規訓組織的，如學校、工廠、醫院、精神病院、軍隊等。隨著規訓社會的到來，權力不再通過頗富視覺效果的公開處決來展現，代之以連續的、彌散的、訴諸自身的對靈魂的監視,自由的人消失了。規訓組織所體現的是規訓權力，而現代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制度都是以規訓權力為基礎的。福柯認為，整個現代社會都是一所監獄，所有人都在接受規訓，只不過程度上有所不同已。福柯指出，現代臨床醫學、精神治療學、兒童心理學、教育心理學、犯罪學等關于人的科學的發展，與現代的醫院、精神病院、學 校、監獄等機構所體現的規訓權力是相輔相成、互為因果和狼狽為奸的。“知識的形成和權力的增強有規律地相互促進，形成一個良性循環。是這些學科建立了什么是正常的人、健康的人，什么是好學生、好公民的標準或規范，以這些標準或規范來統治社會。

福柯認為，在現代社會中，權力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它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層次、每一個機構、每一個人際關系中運作，權力構成了一個千絲萬縷的網絡，所有人都身墮其中。福柯把權力形容為“一個交錯和能動的力量關系的場域，它產生著深遠的、但永不是絕對穩定的宰制的效果”。他認為在現代社會中存在著比以往更多的權力中心。現代社會中的權力是沒有統一中心的，它并非集中在若干國家機關那里，也并非掌握在個別的人或階級手里。權力是分散的、星羅棋布的，它在社會中的運行管道就正如血管在人體中的分布。作為主體的人很大程度上是權力關系所塑造出來的，他們成為了權力流通的渠道。知識和權力永遠是互相依附的。真理又反過來論證權力的正當性，從而強化權力。于是，人們所相信的真理，其實是社會權力網絡所制造出來的海市蜃樓。

三．福柯對于后現代的影響

福柯對于權力、知識和真理的論點是發人深省的。他提醒我們，號稱為科學的知識或話語不一定是科學和可信的，它們總是和權力糾纏在一起，所以絕非是客觀和中立的。這些知識不一定能幫助人，反而可能被用來操縱人、勞役人，我們必須引以為戒。

在《規訓與懲罰》中不斷提到四類機構: 工廠、學校 (尤其是小學)、軍隊、監獄。作為規訓的重要因素, 懲罰僅僅是獎-罰 二元體制中的一個因素。諸如幼兒園老師會給表現好的小朋友小紅花，這也只是幼兒園所應用的獎—懲體制中的一個代表, 實際上幼兒園還存在許多實物獎勵及其他形式的代幣，比如幾點睡午覺，聽話的孩子會得到老師的表揚等無形因素。除了規訓兒童，幼兒園對于家長也有同樣的制約作用。幼兒園教師會約束幼兒的家長按照學校的要求對孩子進行指導和教育。所以在現代社會中，權力與規訓是一張無形的網，人人都處于這張網之中。現代社會沒有絕對的自由人。

這種規訓作用的發現在很早就被運用到生活的各個方面。早在18世紀后期, 士兵氣質被認為是可以訓練的, 而不是天生的。這個時候, 人體作為權力的目標,不再被當做一個整體, 而是從各個角度“零敲碎打”, 從運動、姿勢、態度、速度上來控制與規訓社會,是全景敞視主義普遍化的結果。規訓“像一種無面孔的目光, 把整個社會機體變成一個感知領域”。規訓借助 “一種虛構的關系自動地產生出一種真實的征服”。

“規訓”是一個太過有力的概念,以至于當我們具備這個概念以后, 會發現生活中處處都是規訓作用的結果，生活中很多需要解釋的問題迎刃而解，想忽略“規訓”，也忽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