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奮軍
尋釁滋事案件作為一種常見的違法犯罪案件,在派出所民警的日常辦案中時常遇到。但由于尋釁滋事案與故意傷害、毆打他人、故意毀損公司財物、聚眾斗毆等治安案件或刑事犯罪在法律規定方面存在交叉以及法律規定的模糊性給公安機關偵辦此類案件帶來的困擾,辦案人員要深刻把握尋釁滋事案件的行為特點以及在調查取證等方面的特點,才能做到有的放矢,確保執法的公正性。
一、正確把握行為特征
尋釁滋事區別于一般的故意傷害或故意損毀公私財物,行為人在主觀方面是否具有尋釁動機,對于確定尋釁滋事罪的成立以及區分尋釁滋事罪和其他犯罪的界限具有重要意義。但尋釁動機認定的關鍵不是事出有因或無因的問題。無論是有因還是無因,均可認定為尋釁動機,關鍵在于行為人所謂的“原因”能否為一般社會大眾所接受。2013年“兩高”《關于辦理尋釁滋事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根據事出有因還是無因的尋釁動機將尋釁滋事的行為分為兩種類型,即無事生非型和借故生非型。對于為尋求刺激、發泄情緒、逞強耍狠、無事生非隨意毆打他人或隨意通過打砸的方式損毀他人財物等行為,認定行為人具有行為動機是通常情形。但對于行為人與他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發矛盾糾紛借故生非,對受害人實施毆打、損毀財物的行為,明顯超出了合理的糾紛解決方式的,也可以認定為尋釁滋事的動機。
在辦案實踐中,民警不能單憑行為人的供述或辯解認定其是否具有尋釁動機,而要根據查證的行為推定行為的主觀動機。推定是在基礎事實得到證實的前提下,根據法律規定或經驗法則,在沒有反證的前提下認定案件事實的一種方法。如筆者偵辦的一起案件中,行為人與被害人在微信群里通過搶紅包的方式進行賭博,被害人剛入群不懂游戲規則,收到紅包后未在群里發紅包,引發行為人的怨恨,行為人遂聯系被害人要求說明原因,在被害人將自己的位置告訴行為人后,行為人手持砍刀砍向被害人,幸被與被害人一起的王某及時制止未能砍中。僅僅因賭博玩游戲產生的矛盾便對被害人持兇器毆打,盡管事出有因,但此舉仍應認定為尋釁滋事。
二、注重收集證據的特殊性
由于尋釁滋事罪的行為特征,決定了在偵辦此類案件中調查取證方面的特殊要求。在執法實踐中,認定行為人是否具有尋釁滋事的動機是認定尋釁滋事罪的關鍵。而尋釁動機的認定更多地要依靠言詞證據以及一些視頻資料進行認定。因此,上述證據的有效獲取十分重要。
在詢問被害人、證人時要重點詢問被害人與行為人是否相識、平時有無個人恩怨或商業上的競爭關系,以及行為人為何傷害被害人或損毀財物,行為有無隨意性及占用被害人財產的目的、動機等,以確認犯罪的起因,既要詢問直接原因,也要詢問間接原因。同時,要詳細詢問行為人行為的過程,通過行為的過程以綜合判斷行為人行為的性質。
在訊問犯罪嫌疑人時,要詳細訊問犯罪嫌疑人毆打他人的起因以及與被害人平時的關系,毆打被害人的目的、動機,損毀、占用財物的目的、動機,以及犯罪后的表現等。
以上言詞證據的有效獲取對于認定行為人的尋釁動機十分必要。除了獲取言詞證據外,根據尋釁滋事罪一般發生在公共娛樂場所的特點,可及時調取視頻監控資料對言詞證據進行補強,以準確認定行為人是否具有尋釁動機。
三、嚴格立案標準
刑法的每一個罪名都是在保護特定的法益,尋釁滋事罪保護的法益具有特定性。尋釁滋事罪規定在刑法分則第六章“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第一節的“擾亂公共秩序罪”,表明該罪保護的法益不同于故意傷害、故意毀壞財物的個人法益,而在于社會法益即社會公共秩序。認定行為人的行為在客觀上是否破壞社會秩序,是否對不特定的多數人的人身、財產安全造成危險,是認定本罪的關鍵。
一般情況下,尋釁滋事過程中最為常見的行為方式就是毆打他人、傷害他人身體或對他人的財物進行損毀,如若行為人隨意毆打他人,隨意占有、損毀他人財物,攔截、辱罵他人,情節嚴重危害社會公共秩序達到尋釁滋事罪的立案標準,就應該立案偵查。實務中發生的問題是行為人毆打他人未達到故意傷害罪、損毀他人財物未達到故意毀壞財物罪的立案標準,但行為方式符合尋釁滋事罪的立案標準的,在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之間,辦案人員要從尋釁滋事罪是為保護社會公共秩序這一特定法益的要求出發,嚴格立案標準,以體現執法的公正性。
從2013年“兩高”關于尋釁滋事罪的司法解釋看,尋釁滋事罪的行為模式有的屬于結果犯,如隨意毆打他人達到一人輕傷或兩人輕微傷的行為;有的屬于行為犯,如持兇器毆打他人,并不要求輕傷或輕微傷的實害的結果;有的屬于數額犯,如隨意損毀他人財物達到2000元以上即可構成尋釁滋事罪。有時行為人的行為既可能符合故意傷害罪或故意損毀財物等罪的構成要件,也符合尋釁滋事罪的構成要件,此時要按照想象競合犯的處斷原則擇一重罪立案偵查。司法解釋將一般的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行為納入刑法的制裁范圍,相比較刑法規定的故意傷害罪、故意毀壞財物罪等犯罪明顯降低了入罪的標準,擴大了打擊范圍。復雜的違法犯罪行為給行為性質的認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辦案人員要根據法律規定嚴格把握入罪標準,既要防止將本應納入刑法打擊的犯罪非罪化,如持兇器隨意毆打他人的,盡管未造成人身傷害,但兇器的社會危險性決定了刑法打擊的必要性;又要堅持刑法的歉抑性原則,防止將一般的治安違法行為按照尋釁滋事罪立案偵查。要堅持寬嚴相濟的司法原則,把握好尋釁滋事罪的立案標準。“兩高”司法解釋也規定了尋釁滋事罪的一般阻卻事由,對于因婚戀、家庭、鄰里、債務等糾紛,特別是基于積怨,進而實施毆打、故意毀損他人財物的行為,由于行為與結果之間具有明確的因果關系,不宜認定為尋釁滋事。
執法辦案中,辦案人員只有嚴格把握尋釁滋事罪與其他罪名的界限,嚴格把握尋釁滋事罪的行為特征,結合執法實踐有針對性地進行調查取證,才能實現罪刑均衡,維護社會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