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仄譜：閱讀格律詩的一把金鑰匙

程永生

目前格律詩空前普及，各地詩詞協會、學會、研究會如雨后春筍不斷涌現，各地老年大學詩詞班等詩詞講壇異常活躍，一條規則也在悄然潛行，就是許多人當了一陣讀者之后，總免不了躍躍欲試，欲從讀者變為作者。然而他們面前也總是橫著一道坎，那就是怎樣記住平仄譜。

了解格律詩的平仄譜有無捷徑？

對如何掌握格律平仄譜，很多人提出了想法和建議，焦點不外乎如何走捷徑。然而，走捷徑也有個方法問題，否則會越走路越長。格律詩有五言、七言之分，有律詩、絕句、排律之分。先放下排律不論，也有五言律詩、五言絕句、七言律詩、七言絕句四個品種。如何走捷徑？有的主張祭起老祖宗的法寶：背。背看似簡單，做起來談何容易！上述四種類型，都有起和收的問題。格律詩一般以兩個音節即兩個漢字為一個單元，詩行的最后一個單元僅一個音節。起和收是指第一個詩行是以平聲還是仄聲開頭（起）、是以平聲還是仄聲結尾（收）。

第一個單元由兩個音節組成，是平起還是仄起，主要看第二個音節。如此看來，就有平起平收、平起仄收、仄起平收、仄起仄收四種類型。這四種類型，與前面講的四種形式相乘相因，就有十六種形式。背起來容易嗎？何況到目前為止，僅談了第一個詩行，還有其他詩行呢？這是捷徑嗎？

此路雖然不通，卻為探索捷徑提供了基礎性資料：16個平仄譜。將它們放到一塊一對比，便可以看出，七言和五言之間、律詩和絕句之間，都有聯系。將七言律詩平仄譜的第一個單元抹去，便成了五言律詩平仄譜，將律詩的平仄譜截去一半，便成了絕句的平仄譜。誠是如此，只用記住四個七言律詩平仄譜就行了，背誦起來也非常省力。

有沒有更省力的方法？再次比較16種格律詩的平仄譜，我們發現，應該反其道而行之，在絕句的基礎上演繹出律詩的平仄譜，在五言的基礎上演繹出七言的平仄譜。也就是說，將五言絕句的平仄譜看成最基礎的平仄譜，在此基礎上，既可以演繹出五言律詩的平仄譜，也可以演繹出七言絕句的平仄譜，再在五言律詩的基礎上演繹出七言律詩的平仄譜。

如何生成五言絕句和七言絕句的平仄譜？

五言絕句的平仄只要在第一詩行的基礎上演繹出其他詩行就大功告成了。如何生成第一詩行呢？首先要決定起與收的問題，其次要遵循相鄰單元平仄相反的原則。由于五言的平起平收與仄起仄收詩行，可以自然生成，無須調整，我們將其視為無標記詩行；而平聲相對于仄聲，可以視為無標記聲調。生成詩行時，應從無標記詩行無標記聲調開始。遵循上述原則，可生成四個第一詩行如下：

平起平收詩行：

平平仄仄平

仄起仄收詩行：

仄仄平平仄

平起仄收詩行：

平平仄仄平

然而所生成的并不是仄收詩行，應予以調整。調整的方法是，將那個不符合“仄收”要求的音節調至詩行的最前端。于是便生成了：

平平平仄仄

生成仄起平收詩行，也需要調整，即將那個不符合“平收”要求的音節調至詩行的最前端。于是便生成了：

仄仄仄平平

生成其他詩行，涉及“聯”的知識。格律詩每兩行為一聯。絕句有兩聯，律詩有四聯（首、頷、頸、尾）。一聯兩句：出句與對句。因此，生成第一行之后的詩行時要遵循：

（一）一聯之內，兩詩句的相應單元平仄相反（對）；

（二）相鄰詩聯的兩相鄰詩行的相應單元平仄相同（粘）；

（三）所生成詩行的收尾音節，如果不符合收的或押韻的要求，將其調至行首。

遵循上述原則，可生成五言絕句的四個平仄譜如下：

平起平收譜：

平平仄仄平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仄起仄收譜：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平起仄收譜：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仄起平收譜：

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七言比五言多一個單元，只要在五言的基礎上增加一個單元就可以生成七言絕句平仄譜。由于最后一個音節涉及押韻，故應加在詩行的開頭處。遵循上述原則，可生成四個七言絕句平仄譜如下：

仄起平收譜：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起仄收譜：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起仄收譜：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起平收譜：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如何生成五律七律的平仄譜？

人們經常說，絕句由律詩截半而成。這種說法有無根據，姑且不論。反過來看，律詩平仄譜可由兩個絕句平仄譜疊加構成，則是不爭的事實。于是，將前面的五言絕句平仄譜各自疊加便可以生成五言律詩平仄譜。但這樣生成的平仄譜，有兩個譜式中，第五行的結尾出現了平聲音節，一個為平平仄仄平，一個為仄仄仄平平。但將前者結尾處的平聲音節調至行首，將后者開頭處的仄聲音節調至行末，問題便順利解決了。

遵循上述原則，可生成四種五言律詩平仄譜如下：

平起平收譜：

平平仄仄平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起仄收譜：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仄起仄收譜：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起平收譜：

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可用生成七言絕句平仄譜的方法生成七言律詩平仄譜，即在五言律詩詩行的前面加上一個平仄相反的單元。生成的結果如下：

仄起平收譜：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起仄收譜：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起仄收譜：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起平收譜：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在五言律詩平仄譜的基礎上，可生成五言排律平仄譜，即在最后一個詩行的基礎上，根據需要增加雙數詩行。增加的原則是，鄰聯相鄰詩行平仄相粘，聯內兩詩行平仄相對。生成的詩行，如結尾音節不符合押韻要求，則將其前置；行首已為三平聲或三仄聲，則將第一個音節調至行末。但必須注意，七言排律的平仄譜要在五言排律的基礎上生成，如在七言的基礎上生成，調整起來會很不方便。

生成格律詩平仄譜的幾條原則

第一，平仄譜的詩行，以兩個音節為一個單元，最后一個單元由一個音節構成；同一詩行中，相鄰單元的平仄相反；一聯之內兩詩行的相應單元的平仄相對；相鄰詩聯的相鄰詩行的相應單元的平仄相粘；

第二，詩行既可平起也可仄起，既可平收也可仄收，將起和收相交叉則有平起平收、仄起仄收、平起仄收和仄起平收四種類型；起和收是針對第一詩行而言的，起為雙音節單元，但平起還是仄起，視單元的第二個音節而定；

第三，在第一詩行的基礎上增加其他詩行以生成五言絕句平仄譜，增加的方法是，聯內兩詩行的相應位置平仄相對；鄰聯相鄰詩行的相應位置平仄相粘；

第四，詩行最后一個音節的平仄必須服從收或押韻的要求。單數詩行不得押韻，雙數詩行必須押韻，押在最后一個音節上。如不符合收或押韻的要求，則將不符合要求的音節調至行首；如行首已經是三仄聲或三平聲，則將第一個仄聲或平聲調至行末；

第五，在五言絕句的基礎上生成五言律詩平仄譜，即將各式平仄譜各自疊加一次，如所生成的第五行收尾音節為平聲，則將其調至行首；如行首已經是三仄聲，則將第一個仄聲調至行末；

第六，在五言平仄譜的基礎上生成七言平仄譜，即在每個詩行的最前面加上一個平仄相反的單元。

不難看出，要記住格律詩平仄譜，只要記住涉及起和收的四個五言詩行就行了。四個詩行當中，平平仄仄平和仄仄平平仄是自然生成的，而平平平仄仄和仄仄仄平平是調整后生成的。另外，三平聲和三仄聲為什么總是出現在五言詩行的前面，總是出現在七言詩行的中間呢？因為三平聲和三仄聲不是自然狀態下生成的，是調整的結果；七言是在五言的基礎上生成的。

（作者系安徽理工大學教授、安徽省文史研究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