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存章
40多年前我初進《人民日報》社時,見到好多當年在太行山戰斗過的老新聞工作者安崗、李莊、李克林、安文一、郭渭等,他們一提到遼縣(今左權縣)麻田就情有獨鐘、滔滔不絕,紛紛豎著大拇指說:“那里山好水好,人更好!”“那里是小江南小延安,貢獻大!”麻田在我心中是終生向往的地方。
初訪麻田誤打誤撞登了《人民日報》
1963年,我從左權縣委調到山西人民廣播電臺農村部當編輯。第二年國慶節組織采訪報道,我擬的選題是《太行山上小江南》。
第一次外出采訪回到家鄉麻田,到云頭底村采訪。大隊支書郝海文安排我住在小學校,在村上吃派飯。郝支書是老黨員,抗戰時任過區干部,后返鄉挑起領導擔子。八路軍總部駐麻田時年輕的他曾背鄧小平過漳河,小平對他說:“等抗戰勝利了,幫助老鄉修座橋。”他白天下地勞動,晚上給我介紹村里的變化。清早領我前往村口老槐樹下拜謁朝鮮義勇軍烈士紀念碑。云頭底新建了水電站,夜里幾乎家家戶戶電燈通明,他特地領我參觀了水電站,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我在云頭底住了一周。邊采訪邊構思寫成初稿,念給海文聽修正事實和數字。回到編輯部幾經修改,但因當時寫通訊(特寫)的基本功不過關,最后未通過。我未有怨言。
采訪主業失敗卻撿到個副產品上了黨中央機關大報。1964年10月16日《人民日報》第2版頭條刊登我的來信《不遠千里派人檢修機器》并配發評論《負責必須到底》。
當時我正練筆寫小說寫報告文學,趁熱打鐵,我把大城市工廠與太行山鄉村發生的這個故事寫成一篇報告文學,題目叫《千里迢迢修機器》,很快被《河北日報》文藝副刊采用,占了滿版。
再訪麻田促成麻田大橋的新建
1975年我調到《人民日報》社記者部工作。1980年元宵節前夕,我回鄉探親。正月十四,縣委通訊組組長馬國華陪同我乘吉普車到麻田采訪。
那次采訪,最讓我難忘的是麻田人的良心。1959年中央辦公廳通知山西省委,再一級級傳達到左權縣委,要求八路軍總部駐過的麻田老支書岳照玉和房東進京揭發彭德懷的“罪行”。支書和房東老人趕到榆次,整整一個上午全在說彭總在麻田幫他們修過水渠、擔過水、看過病等好事。領導如實向上級匯報,上邊看挖不出什么油水,就打發他們回去。“文革”期間,村里開會批斗彭總,老民兵王福成堅決不從,后來他臨終時對兒子說:“彭總跟我在一起的照片,我得帶走(陪葬)。他送我的軍大衣給你留下做個紀念吧!”后來這件軍大衣展在了國家軍事博物館。
采訪結束后,我向《人民日報》寫了份內參:首先肯定麻田在解放后發生的新變化,接著如實反映了存在的問題和困難:
由于林彪、‘四人幫的干擾破壞,這個老區長期存在的一些實際困難未得到解決。比如,修建漳河大橋的事,群眾盼了多年,至今沒有動工。每年夏天麻田附近漳河水泛濫,社員渡河到對岸種地,經常淹死人和牲畜。由于漳河的障礙,農副產品運不過河,社員的燒煤運不進村,同時隔絕了山西與河北兩省的交通。群眾反映說:“解放30多年了,我們總想在漳河上修座幸福橋,但自己力量小,如果國家能幫一把,我們再努努力,大橋是可以修成的。”
麻田公社還有6個大隊不通汽車,有的大隊連獨輪車都不通,運輸仍靠肩挑背馱,大量農產品運不出去,社員做飯取暖燒不上煤。全公社還有14個大隊不通電,社員加工米面仍靠石碾石磨,農活全靠手工操作……
此份內參得到中央領導批示后,時任《人民日報》夜班副總編翟向東(抗戰時在麻田工作過)拍板于1980年4月29日第2版頭條刊登報道《太行老區麻田人民要求》,并配發短評《關懷革命老根據地》。短評開頭說:“一位縣委書記到邊遠山區革命老根據地訪問,征求群眾意見時有位老人說:‘女兒不要忘了窮娘家啊!短短一句話,很發人深思。在那革命戰爭年代,根據地的軍民之間、干群之間,情誼如家人。現在,有些同志確實把曾哺育供養過自己的‘窮娘家忘記了或感情淡漠了。”最后強調:“各地工業、財貿、交通、文化、教育、衛生等部門,在安排工作時,要在各方面給老區以照顧,幫助他們發展各項事業。國家支援老區的資金和物資,絕不可巧立名目亂支濫用,同時還要幫助有關社隊管好用好,使其真正起到發展生產、開發山區的作用。”
兩年后,麻田在國家的幫助下建成了橫跨漳河兩岸的新大橋!喜訊傳來,左權縣委通訊組寄給我一張照片,我當晚送交值班老總翟向東,他高興地說:“這好,這好,明天就見報!”第二天《人民日報》就在頭版突出位置刊登了麻田大橋正式通車的這張現場照片。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