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米香

陳璇

大雨，滂沱。

街邊破舊的老路燈灑下昏黃的光影，平日車水馬龍的公路上如今卻空無一人，只有偶爾悠悠騎過一輛幾近廢棄的三輪車，濺起一地的雨花，滴落在我的腳踝。我撐傘，在街角躑躅。

對面，是那家開了二十幾年的炒米店，凜冽的寒風拂過，溫暖熟悉的炒米香飄四街，柔柔地沁入我的心脾。

只見店前，一位耄耋老人仔細端詳那一塊塊躲在塑料袋里、嵌著花生和杏仁的炒米，好像在用眼神小心翼翼地呵護新生的嬰兒。他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昏花的眼底渾濁不堪。半晌，他抬起頭，咧開嘴笑著：“來一份炒米吧，加冰糖的……我外孫女最愛炒米了，我還要給她捎去呢……”

濕潤的吳儂軟語催淚，我的眼尾似有水氣氤氳……

除夕前后，家鄉人愛吃炒米。那“嘎嘣”的脆響對童年的我顯得猶為誘人。那天，五歲的我興高采烈地跑到一直被我譽為寶地的外公家，準備接受外公的“盛情款待”時，竟驚愕本該盛放炒米的盤里空空如也。我以為外公忘了這事，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大哭，外婆和母親怎么哄都哄不住。

等到年夜飯結束，家人們都其樂融融地圍在客廳里邊看“春晚”邊嘮嗑，只有我悶悶不樂地蹲在門口數天上寥寥幾顆星。

“喏——炒米。”外公熟悉的話語不經意間傾瀉入耳畔，使我很重的心忽然輕松了，甜甜的笑容溢滿了嘴角。

原來，當我還沉浸在號啕的哭聲中，外公默默地披上大衣，出門去給我買最愛的冰糖炒米。

“其實外公一大早就跑去集市買炒米，但對門家的小孫子一直哭嚷著要……他們家一年才回一趟老家，咱總得照顧照顧鄰居吧……”

他坐在我身邊，用帶著濃重鄉土氣息的方言輕輕對我說道，隨后掀開炒米的盒蓋，掰下一塊炒米，用紙巾小心翼翼地包著，送到我嘴邊，仿佛生怕揉碎似的。

米黃色的炒米，是一粒粒稻米在炒米機中不斷地翻滾、爆炒后的成果。我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嘎嘣”一聲脆響，唇齒間頓時溢滿了沁人的香氣。

外公露出了慈祥和藹的笑，溫暖頃刻間柔美地包裹住了我，使冬夜不再寒冷。在我澄澈的眼里，外公佝僂的背影正在逐漸變得挺拔，變得更加偉岸。

但我忘了，從外公家到那個處處吆喝“炒米嘍”的集市，隔著一兩公里的路程，那天，由于沒有交通工具，外公拖著兩條沉重的老寒腿，在冰冷的除夕夜晚蹣跚走過蕭條街道來到集市，而他胸中的熾熱都來源于外孫女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夜深星闌，那位老人獨自穿行在人潮洶涌中，手里是一盒他外孫女最愛的冰糖炒米，脆香彌散風中，漫在他因想到外孫女而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滂沱大雨漸漸模糊了我的視線， 淋濕了回憶，只留下時濃時淡的炒米香在鼻翼里溫存。

浙江省蒼南縣星海學校

寂寥、清冷的雨夜，作者因為眼前熟悉的一幕情景而駐足流連。那個頂著夜雨、笑盈盈地為外孫女買炒米的年邁老人，打開了作者記憶的閘門。同樣是為了滿足外孫女吃炒米的愿望，外公在除夕夜拖著老寒腿步行幾公里，只為買到一份炒米。本來，小孩子吃一份炒米的要求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現實里和記憶中的兩位老人都不辭辛苦、鄭重其事地去滿足孩子的心愿，這份深情令人感動。炒米雖輕，但那份甜脆的滋味因為老人的疼愛而無比濃郁，即便歷久經年，也是一種難以忘懷的味道。

【適用文題】難忘_____的味道；愛的味道；溫暖的回憶……（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