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識別與治理探究

程紀揚

一、引言

近年來,國內外企業財務舞弊事件頻頻發生,如美國的安然、世通、泰科，我國的云南綠大地等。上市公司的財務舞弊行為不僅使投資者蒙受重大損失,還擾亂了證券市場資源配置功能的正常發揮。一方面，上市公司虛增利潤會向市場傳遞該行業投資前景大好的信息，以至于同行業公司投資溢出，降低企業資金使用效率；同時，虛假的會計信息還會對公司管理者的市場判斷進行誤導，致使作出錯誤的投資與經營決策。另一方面，政府部門以上市公司公布的虛假會計信息作為國民經濟運行態勢的判斷基礎，其據此制定的相關政策將難以實現預期目標，降低政府資源配置效率。因此，研究如何識別企業財務舞弊行為并提出治理對策不僅有助于優化企業投資決策，還對政府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具有重要意義。

二、財務舞弊的動因分析

國外學者對財務舞弊動因的研究比較早，主要形成了以下四大較為成熟的財務舞弊動因理論（表1）：

表1 財務舞弊動因理論

（一）冰山理論

冰山理論是從結構和行為兩個方面分析財務舞弊的動因。一般來說，冰山露在海面上的只是其本身體積的一角，它體積的絕大部分都藏在海面下。對于企業財務舞弊來說，組織內部管理方面的原因就像露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是較為容易發現的部分，而個性化的行為因素則是財務舞弊的潛在原因。因此，企業是否發生財務舞弊行為一方面由其內部控制制度是否健全完善決定，另一方面則由其面臨財務壓力的大小以及敗德的潛在可能性決定。

（二）三角理論

三角理論是從壓力、機會與借口三個方面分析財務舞弊的動因。Albrecht認為只有壓力、機會與借口三要素同時具備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才可能發生。首先，來自于經濟、惡癖、工作等方面的壓力會促使個人為了滿足自身的利益需求而產生財務舞弊的意愿；其次，具備了舞弊需求后，若沒有合適的機會進行舞弊，舞弊行為也很難發生，而當企業內部控制制度不健全，注冊會計師審計制度不完善時，舞弊所需的機會則可能被提供；最后，財務舞期償債能力。當公司的速動比率和流動比率較低時，表明變現能力較差，難以支付將要到期的債務，在償債壓力下，公司可能會選擇進行財務舞弊。當公司的資產負債率過高時，公司的長期償債能力變弱，不能償還長期債務的可能性變高，同時，公司再融資的能力也變弱，難以獲取新的資金。此時，在償債壓力與資金壓力下，企業可能會冒險進行財務舞弊。

（三）GONE理論

GONE理論是從貪婪、機會、需要與暴露四個方面分析財務舞弊的動因。其中，“貪婪”主要指道德意識較低，個體的行為基于其自身的價值判斷，只有不良道德觀才能推動舞弊行為的發生；“機會”是指若擁有權力的管理當局的行為得不到有效的監督，那么他就有機會通過財務舞弊謀取自身利益；“需要”也可以理解為進行財務舞弊的動機，潛在舞弊者的不良行為動機容易使自己在外界誘惑下將舞弊變為事實；“暴露”是指舞弊行為暴露的可能性以及暴露后舞弊者面臨的懲罰力度，這直接影響潛在舞弊者在進行財務舞弊前的行為判斷。GONE理論中的貪婪和需要因素與三角理論的借口和壓力因素相對應，但GONE理論增加了暴露因素。當潛在舞弊者有錢財、自尊等需要，并有進行財務舞弊的機會，且認為舞弊行為被發現的可能性較小時，財務舞弊行為就會發生。

（四）風險因子理論

風險因子理論是財務舞弊四大動因理論中最為成熟的理論，它是對GONE理論的進一步完善和發展。風險因子理論是從個別風險因子與一般風險因子兩個方面分析財務舞弊的動因。其中，個別風險因子包括動機和道德品質兩個因素，而一般風險因子包括財務舞弊的機會、被發現的可能性以及舞弊者被發現后受罰的程度與性質三個因素。顯然，風險因子理論把GONE理論中的暴露因素分為舞弊者被發現后受罰的程度與性質和被發現的可能性兩個部分。當一般與個別的風險因子均具備且被財務舞弊者斷定為對其有利時，就會發生舞弊行為。

三、財務舞弊行為的識別

（一）財務指標識別

1.償債能力識別

衡量公司償債能力的財務指標有速動比率、流動比率、資產負債率等，其中，速動比率和流動比率用來衡量公司的短期償債能力，而資產負債率可以衡量公司的長期償債能力。當公司的速動比率和流動比率較低時，表明變現能力較差，難以支付將要到期的債務，在償債壓力下，公司可能會選擇進行財務舞弊。當公司的資產負債率過高時，公司的長期償債能力變弱，不能償還長期債務的可能性變高，同時，公司再融資的能力也變弱，難以獲取新的資金。此時，在償債壓力與資金壓力下，企業可能會冒險進行財務舞弊。

2.盈利能力識別

根據我國證券法的相關規定公司首發股票、增發股票、發行債券等都對其盈利能力有明確要求，比如公司首發股票和增發股票都要求最近三個會計年度凈利潤不能為負，公司公開發行債券則要求最近三個會計年度的年均利潤不能低于債券的年利息。因此，公司只有維持良好的財務狀況才能在公開市場上募集資金。所以，準備上市的公司更可能進行盈余管理，而當公司盈利能力變差，財務狀況惡化時，若該公司想在公開市場募集資金只能通過財務舞弊去粉飾業績。此外，A股上市公司如果連續三年虧損就會暫停上市，面臨退市風險，因此，為了避免摘牌退市，上市公司也可能進行財務舞弊。因此，凈資產收益率越低的公司，尤其是凈資產收益率為負的公司，越可能進行財務舞弊。

3.營運能力識別

營運能力體現了企業的資金周轉狀況，可用應收賬款周轉率、存貨周轉率、總資產周轉率等指標衡量。一般來說，這三個指標越高則企業的營運能力越強。當企業的應收賬款周轉率、存貨周轉率或總資產周轉率較低時，說明該企業的資金周轉狀況較差，資金的利用效率較低，營運能力下降，公司進行舞弊的可能性也變大。洪文洲等（2014）的研究也表明應收賬款周轉率變低的上市公司更可能發生財務舞弊行為。

（二）公司治理水平識別

1.股權集中度識別。

垃圾滲瀝液分別采集于北京市的某垃圾填埋場、垃圾轉運站、綜合處理廠未處理的原液。2016—2017年每月的上半月進行采集樣品，連續采集24個月，樣品4℃保存。

股權集中度越高，上市公司的控股股東則越有可能為了自身利益去進行盈余管理，報告對自身有利的會計信息。由于上市公司的小股東股份較小，并缺乏監督管理層的積極性，所以大股東可能發生利益侵占行為，損害小股東利益，利用會計信息來謀取個人利益。此外，雖然股權集中有利于激勵大股東監督管理層的積極性，減少管理層謀私利行為，但同時也可能增加內部人控制程度，進而導致經理人的機會主義行為。因此，上市公司股權集中度越高，發生財務舞弊行為的可能性也越大。

2.兩職狀況識別。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合一時，公司的決策權較為集中，董事會的獨立性下降，不能有效發揮其監督功能，進而使內部控制的有效性降低。此時，公司總經理在作出涉及自身利益的決策時可能加重委托代理問題，以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為決策出發點,當企業經營績效下降，財務狀況變差時，總經理為了自身利益而粉飾會計信息的可能性加大。因此，兩職合一與上市公司的財務舞弊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呈正相關關系。

3.獨立董事比例識別。獨董制度的引入有助于增強上市公司治理結構的合理性，有助于加強董事會的監督管理功能。一般而言，董事會中獨董比例的提高有利于增強董事會的獨立性，提高會計信息的質量，從而降低公司發生財務舞弊行為的可能性。

（三）高管特征識別

1.高管性格識別。過度自信的高管往往高估自己的能力，對自己的經營決策以及公司未來發展持積極態度。當公司當期業績下降時，高管會樂觀的認為這是偶然情況，并認為下期業績會迅速上漲，為了穩定當期業績，往往選擇虛增利潤，并期待以下期業績平滑。此外，過度自信的高管會認為自己進行財務舞弊不會被發現，符合GONE理論中的“暴露”因素。

2.高管年齡識別。高管年齡對其決策行為有著重要影響。一方面，年長的高管在進行決策時更加謹慎，對問題考慮的更加全面，厭惡風險，根據風險因子理論，年長高管的財務舞弊動機較低，進行財務舞弊的可能性較小。另一方面，年輕高管在進行決策時更加偏愛風險，因此選擇財務舞弊的可能性也較高。

3.高管學歷識別。高管學歷高往往代表著其知識儲備較高，風險判斷更理性。所以，高學歷的高管在進行決策時更可能采用科學方法評估決策風險，并理性考慮決策后果，因此作出財務舞弊決策的可能性較小。

4.高管任期識別。高管任期越長，管理層的信息溝通與相互協作越有效，高管在進行決策時過度自信的情況越少。此外，高管任期越長，企業的平均業績更好，進行舞弊的需求越小，根據GONE理論，高管進行舞弊的可能性也越小。

四、財務舞弊行為的治理建議

（一）優化公司內部治理結構

高管的性格、性別、年齡、學歷、任期等都對其是否進行財務舞弊有著重要影響，高管人員越自信，年紀越小，學歷越低，任期越短，則越可能進行財務舞弊。因此，企業應合理搭配高管成員的性別比例與年齡比例，防止高管團隊過于年輕化的現象。同時，企業還應提高高管人員的整體素質水平，招聘高學歷人才，并經常組織高管人員參加職業技能培訓，不斷更新高管知識儲備，緊跟時代腳步。此外，企業應保持高管團隊的穩定性，減少高管成員的經常性變更，提高高管對企業的歸屬感和責任感。

2.提高董事會的獨立性

董事會在公司治理結構中處于核心地位，而提高董事會的獨立性有助于其更好的維護公司利益相關者的利益，減少管理層因自身利益而進行財務舞弊的概率。為了提高董事會獨立性，首先應實現總經理和董事長兩職分離，充分發揮董事長對總經理行權過程的監督和制約作用，防止總經理因職權過大而有機會以權謀私；其次，完善獨立董事制度，使獨立董事在公司治理過程中真正發揮出建議和監督作用，進而減少管理層的舞弊機會；最后，提高董事會成員中外部董事的比例，充分發揮監事會作用，強化監事會對公司高管行為的監督功能。

3.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

內部控制有著事前防范、事中糾錯、事后監督的功能，而內部控制失效則會為潛在舞弊者提供財務舞弊的土壤，因此，提高內部控制的有效性有助于減少公司進行財務舞弊的機會。一方面，企業應建立健全內部會計控制體系，對財務工作推行輪崗輪換以及職責分離制度，防止財務人員在某一崗位任職時間太長而出現聯合舞弊的情況，增強會計信息的真實有效性。另一方面，企業提高內審機構的獨立性，充分發揮內部審計在糾查財務造假行為中的積極作用。

（二）完善企業外部監督體系

1.充分發揮審計監督作用

第一，提高審計人員整體素質。會計師事務所應定期對審計人員進行職業技能培訓，提高審計人員的執業能力與職業道德；高校應完善審計專業課程，把理論知識與實踐經驗相結合，提高審計專業學生的綜合素質，從而增強學生畢業后的工作勝任能力。第二，完善審計工作激勵機制。在審計人員原有工資的基礎上附加財務舞弊發現獎勵，提高審計人員工作積極性與精細性，降低財務舞弊被掩蓋的概率。但是，審計人員積極揭露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也可能引起審計人員的個人安全問題，因此還要定期輪換會計師事務所，以防止審計人員因受脅迫而發生于上市公司合謀的行為，提高審計工作的公正性。第三，建立同業復核制度。會計師事務所之間應經常進行業務互查，提高審計工作質量，減少審計失敗情況。

2.充分發揮媒體監督作用

近年來，我國傳媒業發展迅速，媒體在人們的經濟生活發揮著重要作用，特別是在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的揭露過程中，媒體監督更是充當著十分關鍵的角色。首先，媒體將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行為公開上報給相關監管部門，使監管部門在群眾的監督下更加積極的對上市公司公告的會計信息進行核查，提高財務舞弊行為曝光的概率。其次，媒體飛快的信息傳播速度使上市公司在作出財務舞弊決定前慎之又慎，因為一旦被媒體發現，社會大眾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熟知，將對公司形象以及股票價格造成十分惡劣的影響。最后，國有企業的高管除了關注物質財富外，也十分在乎自己的政治前途。媒體對舞弊事件的曝光會對國有高管的聲譽造成一定影響，進而影響其政治生涯，所以，為了維護自身聲譽，國有高管往往盡量避免盈余操作。因此，媒體監督可以顯著降低上市公司舞弊概率，降低法治環境薄弱地區企業的操作盈余行為。

（三）加大事后懲罰力度

監管部門應提高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被揭露后的懲罰力度。上市公司財務舞弊行為包括初次舞弊和重復舞弊，其中，重復舞弊多是認為財務造假不被發現帶來的收益高于造假成本而做出的舞弊決策。因此，監管部門只要對舞弊公司施以重罰，使舞弊成本遠高于舞弊收益就能有效減少上市公司重復舞弊事件的發生，并且能給尚未舞弊過的公司敲響警鐘。此外，如果上市公司被媒體揭發有舞弊行為，但審計師卻出具了無保留意見審計報告的，政府監管部門應加大對該審計師及其所在事務所的審計失職懲罰，進而提高審計師及其所在事務所對出具無保留審計意見的謹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