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為開國將軍改名字

殷曉章 杜廣東 車紅鶯

臥底敵軍發展黨員數百人

范明，原名“郝克勇”，1914年12月4日出生于今天的陜西省西安市臨潼區櫟陽街道辦事處郝邢村。郝家是當地的名門望族，郝克勇父親郝鵬程曾在楊虎城麾下任特種兵營長，是西北軍的創始人之一，郝鵬程與楊部趙壽山關系密切。1955年2月，郝鵬程作為“特別邀請人士”參加了陜西省政協第一屆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一年后病逝，享年70歲。

郝克勇的大哥郝克俊，由當時任中山大學政治部主任的鄧小平介紹，同王炳南等人一起加入共產黨，畢業后被派到楊虎城部任一連指導員。1928年，楊虎城送郝克俊到上海政法大學上學，并成為該校黨組織的負責人。1932年5月，郝克勇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第二年考入上海復旦大學，1935年冬又考入國民政府財政部松淞鹽務稅警官佐訓練班第十二期。

1937年，郝克勇考入東北大學政經系三年級學習，并加入了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1937年10月，郝克勇率抗日救亡團體“夏藝學會”學員，轉到陜西涇陽安吳堡青訓班。1938年2月，黨組織派他到陜西三原國民黨第十七師教導隊任政治教員。同年3月，郝克勇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年7月，十七師擴編為國民黨第三十八軍，趙壽山任軍長。作為楊虎城將軍領導的十七路軍的核心人物，趙壽山參加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十七師教導隊改為三十八軍教導大隊后，郝克勇任教導隊政治指導員。

1938年底，中共陜西省委成立由蒙定軍、胡振家和郝克勇三人組成的中共三十八軍地下黨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地下工委”）。按照分工，蒙定軍任地下工委書記，負責三十八軍師黨的全面工作；胡振家負責部隊的上層統戰工作；郝克勇主要負責組織、統戰和干訓隊及教導隊的工作。至1944年3月，郝克勇先后擔任地下工委委員、組織部長、統戰部長、書記等職。

1940年秋，三十八軍軍長趙壽山率部從山西平陸調防河南滎陽，據守黃河。三十八軍下轄兩個師，分別是第十七師和新編第三十五師。1941至1943年，三十八軍軍部設在滎陽市廣武鎮蘇寨村蘇氏宗祠，新編第三十五師駐扎在廣武鎮蘇樓村，十七師也駐扎在附近。三十八軍先后收復鄭州邙山黃河鐵橋，和日寇殊死拼殺在滎陽、鞏義、偃師等地。

三十八軍的血管里流淌著紅色血液，從1938年開始，郝克勇等人在三十八軍先后辦了5期教導班，培養干部1500多名，發展共產黨員600多人。

毛主席為他改名字

共產黨在三十八軍的活動情況引起了國民黨上層的警覺。

1940年12月上句，蔣介石侍從室發密電，讓孫蔚逮捕蒙定軍、郝克勇等37人。趙壽山得知消息后，讓郝克勇隱蔽起來。1941年3月形勢緩和后，郝克勇擔任第三期教導隊隊長。1942年7月，地下工委在三十八軍軍部成立搜索連，郝克勇擔任連長。

1942年11月上句，蔣介石調趙壽山去重慶受訓。地下工委與趙壽山商量伺機起義。同時，趙壽山提出入黨要求，為此請示黨中央。毛主席給趙壽山發電報：“勤兄：（一）可否派貴處郝克勇來和我一談，請裁復。（二）今后通報改為公（毛澤東）、明（第三十八軍工委）、勤（趙壽山）三字。弟公叩虞辰。”

同年12月上句，郝克勇抵達延安。毛主席仔細詢問了地下工委情況，毛主席批準了趙壽山的入黨請求。

郝延政、郝淼、郝旭光、郝瑞、曹琪五人合著的《范明將軍畫傳》一書寫道，在最后一次交談中，毛主席突然問起郝克勇舅家的情況，郝克勇說姓范。毛主席接著問：“是范仲淹的‘范，還是樊梨花的‘樊？”郝克勇說是范仲淹的“范”。毛主席說：“好，那就把你的名字改成范明吧！做秘密工作的同志回到延安都應該改名換姓。”

新中國成立后，在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范明曾寫報告要求恢復原名，毛主席讓李維漢告訴他，你的“范明”已經成為國內外的著名人物，不必換，換了對工作不利。

范明生前在《回憶毛主席對三十八軍地下黨工委工作的指示》一文中寫道： “自1930年在十七師成立隨營軍官訓練班起，共產黨即在該部隊開展活動。共產黨員蒙定軍、胡振家、崔廷儒、崔維峻、辛子材、申敬之、范明等先后打入該部，不斷發展黨的組織，開展統戰工作……經過地下工委卓有成效的工作，三十八軍地下黨的黨員人數，從1937年的20余人發展到1944年的630余人，基本控制了三十八軍的領導權。所以山西、河南和陜西的一些群眾，把三十八軍戲稱為‘七路半。1942年，我回延安向毛主席匯報工作。當我匯報到三十八軍被稱為‘七路半時，主席高興地說：“好呀，了不起，你們的七路半比起八路軍來還八路。”

1943年3月，范明返回三十八軍，地下工委開始啟用范明從延安帶回的新密電碼，他與毛主席直接聯系。至1944年3月，往來電報上百封，有地下工委和趙壽山的請示電報，其余均為毛澤東的復電。毛主席的復電絕大多數用毛筆或鉛筆直接寫在地下工委和趙壽山的來電上，送有關同志閱后由中央電訊處發送。

1945年上半年，隸屬于國民革命軍第四集團軍的三十八軍歸屬于第三十八集團軍，三十八軍下轄的新編第三十五師改編為第五十五師，孔從周任副軍長兼師長。同年7月17日，該軍第十七師在師長張俊振等人率領下，在河南洛寧起義。1946年5月15日，該軍在孔從周等人的率領下，在鞏義通電起義。三十八軍宣布起義后渡過黃河，進入晉西南解放區，改編為西北民主聯軍第三十八軍。

此后，范明以給第三集團軍總司令趙壽山當營長的名義開展工作，在共產黨的護送下，趙壽山于1947年3月輾轉進入晉冀魯豫解放區，7月3日通電全國起義。后來，趙壽山先后任西北野戰軍副司令員，青海省政府主席，陜西省省長等職。1965年6月20日病逝。

深入敵后商定橫山起義

1946年7月成功策劃陜北保安副總指揮、陸軍少將胡景鐸起義，是范明革命生涯中的又一大亮點。

1944年3月，范明被中共中央組織部調中共中央黨校二部學習，結業后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統戰部處長，負責黨的地下工作。1945年8月，范明任中央西北局統戰部處長。

1945年9月1日，中共西北局書記、陜甘寧晉綏聯防軍政委習仲勛在延安花石砭召集西北局常委會議，傳達了毛主席的指示，集中討論了策應胡景鐸起義和組織北線戰役的問題。胡景鐸是著名愛國將領胡景冀的六弟，抗戰爆發后，胡景冀率領家鄉子弟兵奔赴抗日前線浴血奮戰。

由于習仲勛和胡景鐸是老鄉加上富平立誠中學同學的關系，1946年6月，黨組織派范明攜帶習仲勛寫給胡景鐸的密函來到中共綏德地委。當地黨組織根據實際情況，讓范明以富平立誠中學教員的身份與胡景鐸秘密接觸。范明去之前，與胡景鐸亦是同學和老鄉的中共綏德地委統戰部副部長師源，已經以八路軍參謀的身份與胡景鐸進行了正面接觸，并且在胡景鐸部隊中建立了黨組織。

1946年9月底，范明只身進入敵占區，在胡景鐸部共產黨員的協助下，范明騎馬經過兩天的沙漠跋涉，終于到達橫山縣波羅堡。見到胡景冀后，范明說明來意并轉交了密信。次日清晨，在嚴密警戒下，二人在波羅堡城樓商定具體起義事項。

2013年，胡景冀之子胡希捷在接受媒體采訪回憶這段歷史時說： “范明同志去波羅堡和我父親商談了具體起義的事情，并明確了中央同意我父親入黨。”

范明回到綏德后，立即向西北局發電報說明情況。西北局復電讓范明回延安向組織做詳細匯報，于是范明到延安向毛主席匯報了情況。

10月13日清晨，范明率新四旅一個加強連和50多名干部到達指定位置策應起義。隨后，胡景鐸率第二十二軍86師、新編11旅各一部及榆林保安9團共5000余人起義。當天，胡景鐸發表了起義宣言和號召榆林鄧寶珊等退出內戰的通電。

2013年10月，央視一頻道播放了紀念習仲勛誕辰100周年的紀錄片，在第二集《縱橫西北》中，據范明生前回憶，胡景冀把他接進去，開了三天三夜的會，研究如何起義。到城門樓上，把那些起義的計劃寫了十大條，最后拍板敲定起義時間。回來后，他們趕緊給習仲勛打電話，習仲勛到綏德跟他見面，當晚，胡景冀的部隊就起義了。

橫山起義震撼西北，影響全國，極大削弱了國民黨在北線包圍陜甘寧邊區的軍事力量，為黨中央轉戰陜北提供了更為廣闊的回旋余地，也為全國解放戰爭創造了有利條件。1946年10月23日，延安出版的《解放日報》頭版頭條以《橫山駐軍五千起義》為題進行報道。

1946年11月4日，胡景冀起義部隊被編為西北民主聯軍騎兵第六師，胡景鐸任師長，范明為師黨委書記、政治部主任。12月初，部隊南調延安整訓。整訓后部隊被編入第一野戰軍。毛主席在接見騎六師領導干部時說：“景鐸同志，你能在敵強我弱情況下，下鄧寶珊的船，上習仲勛的船，你選擇的這個道路是很正確的。你的革命行動給西北的舊軍隊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

率軍北路進藏創造奇跡

范明離休后住進西安市朱雀大街上的一座院落，室內設施簡單陳舊，在他七八平米的臥室里，擺放著幾個老式木柜，他睡在一張上世紀70年代的單人木床上。

生前，最令范明感到自豪的是率部隊和平解放西藏。在他會客廳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班禪額爾德尼·確吉堅贊的照片，照片旁邊有班禪用毛筆題寫的“范明同志留念”幾個漢字……

解放大西北戰斗打響后，范明任西北野戰軍政治部秘書長兼聯絡部部長，經常撰寫各種重要公文，彭德懷稱他為“軍中翰林”。蘭州解放前夕，毛主席在發給彭德懷的電報中指出：請十分注意保護并尊重在青海的班禪及甘、青境內的藏族人，為解決西藏問題做好準備。于是，彭德懷便將爭取班禪這一艱巨任務交給了范明。 十世班禪1938年2月出生于青海循化縣溫都鄉，1941年被認定為九世班禪轉世靈童。國民黨政府代總統李宗仁于1949年6月3日頒發了承認青海靈童并“免于金瓶掣簽”的命令。

經過范明的努力，班禪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際向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發出了致敬電。1949年11月23日，毛主席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復電：“希望先生（班禪）和全西藏愛國人士一致努力，為西藏的解放和漢藏人民的團結奮斗。”

1951年初，范明擔任西北西藏工委書記和西北軍區進藏部隊司令員兼政委。同年2月27日，西北軍政委員會又根據中央的決定，任命范明兼任西北軍政委員會駐班禪行轅代表。這年4月，時年13歲的班禪在范明等人陪同下抵達北京。“五一”這天，范明又與李維漢陪同班禪登上了天安門城樓，受到毛主席的接見。在班禪向毛主席敬獻了哈達后，毛主席高興地對班禪說：“在西藏，你比我說話管用，所以西藏的解放主要還得靠你！”同時，他對范明的工作成績給予肯定，并要求他用3年時間學會藏語。

和平解放西藏的協議達成后，中央于1 951年7月組織成立班禪行轅入藏工作委員會200余人，隨范明率領的西北軍區入藏部隊（途中又改稱十八軍獨立支隊）入藏。8月28日，范明率領4000人，趕著8000頭牦牛、馬匹和1000多峰駱駝，踏上了漫漫進軍西藏路。

部隊行進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時，高原反應讓大家頭疼惡心，呼吸困難，四肢無力。白天氣溫-20℃度，有時一連兩三天都吃不上飯，許多人手臉、腿、腳浮腫；9月19日，當部隊趕到通天河北岸時，他們遇到了罕見的大洪流，只好組織大規模泅渡。歷經4個月的千辛萬苦，進藏部隊于1951年12月1日勝利抵達拉薩。

歷史上從北路勝利進藏的只有他們這支部隊。中央人民政府駐西藏代表張經武緊握著范明的手說：“范明同志，真不容易啊，歷史上沒有任何軍隊能夠翻越唐古拉山，你們創造了奇跡，真了不起！”

后來，中共西藏地區成立了工作委員會，張國華任書記，范明任副書記。1952年2月10日成立西藏軍區后，范明被任命為第一副政委。1955年范明被授予少將軍銜。

將軍后代愛灑革命老區

范明生前曾賦詩一首：“思寬天地廣，量大海洋深；氣壯山河動，心明日月欽；寧為泰山鬼，不作鴻毛人。”這是他一生的真實寫照。

中央統戰部原部長李維漢稱范明為“多才多藝、多災多難、多福多壽”的“六多”將軍。

1958年反右斗爭中，范明被押到東北長白山勞動改造，后因病又被轉到陜西大荔勞改農場。1962年又因所謂的“彭德懷反黨集團”案牽連，關入秦城監獄，前后長達22年。1980年，中央為其平反昭雪。1980年12月至1988年5月，范明擔任陜西省政協副主席、黨組副書記。每逢工作之余，他用自學的醫術給百姓義診，被譽為“將軍郎中”。

2010年2月23日，范明因病在西安逝世，享年96歲。同年2月27日上午，范明遺體在西安三兆公墓火化。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李克強、朱镕基等送花圈致哀，習近平委派親屬代表前來送別。

據媒體報道，2009年5月，范明患病期間，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家副主席習近平委托陜西省委書記趙樂際前往醫院探望。范明病重期間，習近平委托工作人員前往醫院探望慰問。范明逝世后，習近平委托陜西省委秘書長魏民洲看望范明同志親屬，對范明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并向其親屬表示深切慰問。

范明患病期間，習仲勛夫人齊心多次打電話詢問病情，并派人探望慰問。范明逝世后，她專門委托陜西省委辦公廳派人前往家中吊唁、慰問并送花圈。彭德懷元帥的侄女彭鋼少將、十世班禪大師的親屬等也都送花圈致哀。

范明生前要求子女淡泊名利，踏實做人。范明的孫子郝淼曾騎自行車，歷經29天從西安到達拉薩，在爺爺曾經居住過的房間深情凝望著每個角落，久久不愿離開。此行，讓郝淼受益頗多。

2015年，丹勛教育基金會成立后，郝淼擔任秘書長。基金會旨在傳承和發揚老一輩革命家劉志丹、習仲勛等創建陜甘革命根據地的“南梁精神”，致力于對革命老區貧困家庭學生進行資助。

2016年10月，為紀念紅軍三大主力會師80周年、紅軍西路軍西征80周年，丹勛教育基金會在陜西靖遠舉辦了“弘揚長征精神”宣講活動。此后，“紅色宣講”成為其擔負的又一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