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幾種常見的結構藝術

王真

明代的董其昌在《畫禪室隨筆》中強調“文章最忌排行，貴在錯綜其勢”。所謂錯綜其勢，就是要講究結構藝術。這里說的結構藝術，不僅僅是文本結構的線索與脈絡、層次與段落、過渡與照應、開頭與結尾等方面的安排，主要是指文本結構不僅要滿足于遵循結構安排的一般原則，符合結構完整、流暢、嚴謹、勻稱等要求，還要從文本獨特的構思角度，運用一定的藝術手法來突出文本結構的個性化特征，使其具有特定的審美效果。下面，介紹幾種最常見的結構藝術手法。

1 筆墨疏密相宜

繪畫構圖時需要統籌全局，用筆講究細密與空疏相配，用墨或濃或淡方能顯出畫面的層次感。文學作品也是如此，要根據表達的需要對內容做出主次詳略的安排，這就是筆墨疏密相宜三法。能突出中心的內容濃墨重彩，次要的內容則惜墨如金，但濃淡疏密的安排要錯落有秩，才能相得益彰。如《范進中舉》一文前兩段寫范進中舉前的情形，可寫的內容很多，作者并無濫用筆墨，寫范進進學歸家與家人團聚只一句話“范進進學回家，母親妻子俱各歡喜。”極見其疏；而胡屠戶對范進的教導、辱罵之辭卻是具體詳盡，極見其密，這里不惜筆墨，極力渲染，突出地表現了范進中舉前地位卑微受人歧視的境遇，尤其是胡屠戶把范進罵得一文不值，對城里的老爺們卻極力吹捧，這些話如利劍鋼刀直刺范進內心，也使他更堅定了參加科舉的決心。

再如，歐陽修的《醉翁亭記》開頭的修改也體現了這種疏密相宜的要求。歐陽修最初用了幾十個字的篇幅來詳細描述滁州四面環山的景貌，接下來對醉翁亭的介紹也很詳細，疏密極不相宜。幾經修改，最終以“環滁皆山也”五字講這一必然具有但又不是主要的內容一筆帶過，既避免了喧賓奪主的毛病，很好地突出了解醉翁亭這一主要內容，又顯得筆墨疏密相宜。

2 筆法虛實結合

宋代郭熙《林泉高致·山川訓》中說：“山欲高，盡出之則不高，煙霞鎖其腰則高矣；水欲遠，盡出之則不遠，掩映斷其脈則遠矣。”這是一段論畫的文字，是說繪畫中用筆要有虛有實，要畫山，“盡出之”，就是按實際情況完整的從上到下畫出來，雖讓人一覽無余，卻不見其高，“煙霞鎖其腰”就是在山體中間留出些空白，給人以想象的空間，讓觀覽者盡情想象其高。同樣，我們可以借這段文字來說明文本的結構藝術，“盡出之”可以看作實寫，既直接地正面地描述、描寫或議論，“煙霞鎖其腰”與“掩映斷其脈”是虛寫，既不直接，不正面的敘述、描寫或議論，虛與實緊密結合，互相映襯才能使文本結構顯出錯綜變化的效果。

比如，郁達夫的“懷魯迅”共7節。第1節至第3節實寫聽到魯迅去世前去吊唁的過程，接下來的4至6節虛寫自己的思考揭示魯迅去世所包含的意義，最后第7節既有實寫又有虛寫，“魯迅的靈柩，在夜陰里被埋入淺土中去了”是實寫，“西天角卻出現一片微紅的新月”，是虛寫，這樣將虛實融合起來，既表現了對魯迅之死的沉痛心情，又表達了對魯迅精神不死的堅定信念。

3 文勢曲直得當

文勢發展曲直得當，可使文本脈絡清晰而不淺陋，意蘊含蓄而不晦澀，既無一覽無余之病，又無令人費解之嫌，而且會更加耐人尋味。例如《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首詩簡明平直，毫無渲染襯托，更無華美精工的辭藻。雖直白如話，卻歷來受人稱道，可謂妙絕古今。

再如，李白的《月下獨酌》直寫應是“獨酌無相親”，作者故意變換角度，不直寫獨飲，偏偏寫成“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這些虛寫之筆用以月為伴、以影為伴來間接地反映了作者孤獨寂寞之情。這足可以看作是用迂回之筆取得耐人尋味效果的典范之作。

4 行文抑揚交替

劉熙載曾在《藝概》中稱“抑揚之法有四，曰：欲抑先揚、欲揚先抑、欲抑先抑、欲揚先揚。”抑，就是抑制、降低；揚，就是揚起、升高。這里說的文本結構的抑揚，不同于語言聲韻的抑揚，這里是指作品內在的情感起伏變化。結構上往往先對某個對象做出一些初步的認識或評價，隨著認識一步步加深，發現前面的印象是錯誤的，于是筆鋒一轉，文氣跟著變化，最終揭示對象的本質。這行文節奏高低起伏的變化，使得讀者的情感也有著相應的起伏變化，以而形成文本獨特的藝術魅力。

如魯迅的《藤野先生》中寫藤野給作者的最初印象是不修邊幅，像扒手一樣的人，這是抑；但隨著交往的深入發現他不僅治學嚴謹、工作認真負責、待人熱情誠懇，而且對“我”毫無民族偏見，關懷備至。于是，他的形象逐漸高大起來。作者在最后給予他高度評價，這是揚。這一抑一揚激起讀者情感上的巨大波瀾，讓讀者更清楚地看到了藤野的崇高品質，大大增強了文章的藝術感染力。

5 節奏張弛有法

張，指行文節奏緊張、急促；弛，指行文節奏舒緩、輕松。行文節奏有張有弛，適當調節讀者閱讀時的心靈節奏，使之精神始終處于興奮之中，避免單調乏味。例如《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一文中，當魯達聽到金氏婦女訴說后怒不可遏，立即就要去打鄭屠，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這是張；當讀者正希望看魯達如何教訓鄭屠時，作者接下來卻寫魯達護送金氏父女逃走情節，這是弛；當寫到魯達逕至狀元橋時，讀者的情緒又一次緊張起來，可正當大家想一睹為快時，作者卻不著急寫如何打，而是寫魯達細細地調戲鄭屠，讀者緊繃的心弦也松弛下來，直至激怒鄭屠之后，魯達才大打出手，把情節發展推向高潮，氣氛也再次緊張起來。這一張一弛的節奏氣氛，使得作品情節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當然，文本結構的藝術手法遠不止上述五種，而且很多作品常常同時運用幾種手法。結構藝術手法的選擇，要取決于內容表達的需要，還要適應文本特點，做到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統一。

（作者單位：安徽省臨泉縣鲖城鎮中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