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又是一年清明節。

帶著準備好的香火紙錢，我站在一座剛翻好的新墳前，深深地埋下了頭。

清明節，或許是一個不怎么討人喜的節日，但卻是我最感興趣的節日。看著那些印刷著劣質顏料的“億元大鈔”在火花中飛舞，聽著身邊祭祖的老外公嘴里不停地向已逝去的人索要祝福，聞著貢品中蘋果、白水豬頭散發出清香與油脂的混合氣味，將本是沉重又壓抑的事變得好玩又有趣。

自打記事起，每年清明節上墳老外公就喜歡帶著我。一路上，老外公總是莊重地捧著貢品的盤子，將裝著香火紙幣的塑料袋掛在手腕，嚴肅地走在前面；而我，又蹦又跳跟在后面。一會兒扯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一會兒翻開一塊石頭，刨刨里面的千足蟲。找千足蟲可遠比陪老外公上墳有意思多了！四月鄉間小道的亂石堆下，一翻一個準兒，看著呆頭呆腦，渾身是足的小爬蟲，冷不丁被我翻出來暴露在陽光下，四處逃散，上百條腳都不夠它逃的驚慌樣，我就忍不住地笑。可在去往祖墳的這一路上，老外公是不喜歡我亂笑、亂講話的。

到了目的地，老外公緩緩地蹲下來，鄭重地打開塑料袋，找出成對的香燭，開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起來。總是要摸索半天，才能找出一盒火柴，輕輕地擦燃，小心翼翼地捧著火苗，往香燭的燭心靠，而小小的火苗也同樣慢慢地轉移到香燭的燭心上。燃完的火柴棍是我最稀罕的小玩具，用它來逗千足蟲，蟲兒保準立馬縮成一圈。平時對我百依百順的老外公，總是在我向他索要用過的火柴棍時，便黑著一張臉說：“女孩子家家的，成天耍那些蟲蟲草草，能有毛毛出息？防著以后嫁不出去！”我沖老外公嘟著嘴，一句話不說，蹲在地上，用小木棍狠勁敲著石頭發出很大的聲響。外公也不會像往常一樣過來哄我，只是嘆氣，只見他將紙錢放入火花中，喚道“妞妞，過來燒點哈，能保佑你平安有出息。”而我只是當沒聽見，把手中的小木棍敲得更響了。此時的老外公便又開始嘆氣，自顧自繼續往上下翻飛的火花中添紙錢，一張虔誠的臉被火光烤得通紅，喃喃對墳自語：“小娃娃家家的，你們千萬莫要和她一般見識，每年清明，都給你們燒錢，燒衣服，千萬保佑我家妞妞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考個好大學，找個好人家，以后年年才有后人給你們燒紙錢………”紙錢燒完了，外公嘴里也停不了念叨。

轉身老外公還是帶著往常的寵溺望著還蹲在一邊生悶氣的我說：“妞妞，待會兒回家，把豬頭肉涼拌了給你吃，吃完飯去竹林捉竹節蟲給你當風扇玩兒？快過來磕個頭。”也不知是我嘴饞想吃肉，還是想拎著竹節蟲當風扇四處向小伙伴顯擺，我總會乖乖來到外公身邊，聽話的磕頭，上墳祭祖就這樣結束了。

后來，學習任務越來越重，我越來越忙，回老家時間越來越少，再也沒有時間陪老外公一起上墳，后來老外公病了，再后來……

抬起早已淚流滿面的頭，望著這座新墳，看著墳前忙著燒紙錢的媽媽，我輕輕地接過母親手中的紙錢，像過去老外公給祖輩祭祀一樣，虔誠地燒著紙錢，邊燒邊喃喃道：“我的好外公呀，你在天堂可要開開心心……每年清明，我會燒好多錢給你，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作者簡介：

俞依雯，四川省德陽市，德陽中學高二年級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