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下半程：風往哪里吹

中國經濟正面臨著近40年來極深刻的挑戰。同時，如果中國改革經驗還存在的話，那么今天也可能是進行倒逼式改革一個重要的時刻。

1978：被逼出來的改革

今年是改革開放40周年，中國的改革，從1978年到今年，一直被一個叫做“逢8魔咒”的名詞伴隨著，就是說每到8那一年的日子就不好過。

但往往是不好的年份反而會推動這個國家的政策改革和制度變革，中國改革40年，一言以蔽之，就5個字——倒逼式改革。

1978年搞了改革，為什么？1978年8月份的時候，鄧小平把主管中國經濟的副總理谷牧叫到辦公室，說從今以后不能再搞階級斗爭了，民不聊生，壓力很大，再搞下去就爆炸了。鄧小平說道“我們要對內改革，對外開放，我們要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我年紀大了，不能跑得更遠，你替我去一趟歐洲和美國，告訴他們中國要改革了，我年紀大了，就跑中國近一點的地方。”1978年，建國以后中國領導人第一次訪日，然后直接飛到新加坡，谷牧去了歐洲和美國。

十一屆三中全會說搞改革開放，主戰場是農村，農村改革的主要辦法是聯產承包責任制，那聯產承包責任制在中國的哪個地方第一次出現呢？就是在安徽和四川，因為當時這兩個農業大省出現了50年來極為嚴重的旱災。

1978年以后，人民公社模式走到了盡頭，大家都還記得小崗村的故事，一天晚上，十幾個農民擠到一個破屋子里按手印并商量好“明天我們把村里的田分了，這個分田是要殺頭的，如果誰腦袋掉了，我們其他的人要把他們家的孩子養起來。”

所以改革開放不是某些人坐在那兒想出來的，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被逼出來的。中國的國運，如果有運氣的話，也正是從1978年開始的。

1988：物價闖關的失敗

到了1988年，中國已經改革開放10年了，那一年鄧小平會見了南斯拉夫代表團，他說，中國改革開放10年，讓中央意外的就是鄉鎮企業的異軍突起，鄉鎮企業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民營企業，

1988年中國產業經濟也出現了一件事情，那一年民營企業的用工人數歷史上第一次超過了國有企業，所以那一年叫做半壁江山，鄧小平也很自豪。

但1988年也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次物價暴漲的一年，那一年全國的物價水平漲了20%以上，全中國所有商場里的商品全部被搶光。

那一年的經濟瘋長，經濟學家們給中央提出了一個建議叫改革貨幣、放開物價。結果證明了這是一個餿主意，我們叫做物價闖關運動，結果闖關永久失敗。

1988年我們是在非常落寞的環境下度過的，直接導致了1989年的社會大動蕩。中國經濟崩潰論第一次提出來就是在1988年，就是由于那一次物價闖關的失敗，導致了計劃經濟體系下的物價體制被徹底地瓦解掉了，所以進入1990年代以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討論過物價改革了。

然后是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提出了社會主義體制，所以說中國相當于有一個囊腫，我們給它吃藥，但吃什么都沒用，直到最后拿把刀把它捅破，膿流出來了也就好了。

1998：危機與轉機并存

1998年中國企業史上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名詞，叫做產能過剩。要知道1978年中國還是短缺經濟、票據經濟的年代，我們花20年的時間，通過進口替代的方式，完成了中國輕工業，包括服裝行業、飲料行業、家電行業的全面國產化。

但是1998年中國經濟也面臨非常困難的情況，那就是東亞經濟危機的爆發。那一年也是中國民營企業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倒閉的一個時期。

也是那一年年初，朱镕基正式當選國務院總理，提出要抬著棺材搞改革。所以1998年中國經濟是非常危險的一年，那一年又出現了中國經濟崩潰論。

也正是在這個非常危險的時候中國進行了非常重大的改革，第一件事是當時社會中存在這樣一個疑問，就是當我們的產業經濟，包括吃的、穿的、用的以及輕工業都完成了，出現了產能過剩的情況后，中國經濟新的增長力在什么地方？

朱镕基總理提出來說，一個叫做消費、一個叫做出口、一個叫做投資。消費就是以老百姓的商品消費為主。出口就是我們要把國內過剩的產能經濟向全世界國際化，所以出現了中國制造。我國政府開放了中國外貿的進出口自主權。投資就是中央政府舉債6000億，在東南沿海修高速公路，從上海往北修，修到南京、青島、濟南、北京、沈陽，往南修，杭州、寧波、廈門、廣州。

我們今天講三駕馬車，消費、出口、投資，就是在1998年開始建立的，從那時起中國經濟開始告別了輕型化道路，走向了重工業化的道路。

第二件事情是1998年中國正式進入了互聯網商業時期，中國第一家門戶網站就是新浪。中國今天市值最高的互聯網公司是騰訊，是在1998年創辦的，上海也有兩家非常著名的互聯網公司，盛大和攜程，也是1998年創辦的。

可以說1998年成為了中國互聯網商業應用的元年，在過去20年里，中國產業經濟那些賺到錢的朋友們主要靠什么賺錢？就是靠互聯網+三駕馬車，所以1998年開始我們面臨著重大的危機，同時也出現了重大的轉機。

2008：撲朔迷離的一年

2008年中國經濟也是非常撲朔迷離的一年，其間中央政府出4萬億。到了2010年中國的經濟總量剛剛超過日本，2017年，中國的經濟總量是日本的三倍。

2008年中國在世界五百強的企業有33家，2017年是115家。10年前，中國市值最高的三家企業都是中字頭的——中國移動、中國工商銀行、中國石油。10年前中國沒有微信，沒有智能手機，沒有滴滴打車，沒有今日頭條，沒有快手，沒有抖音，沒有共享單車。今天呢，這些都一一出現了。

這10年中，我們的國家和產業都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但是，今年我們也面臨著特別大的困難。特朗普當總統后，在美國進行大規模的減稅，今年對中國發動了史上前所未見的中美貿易戰，對我們精準打擊，而且今年上半年是美國經濟40年來發展最好的時期，相對來說，我們中國經濟就面臨特別大的困難。

8月4日，蘋果的市值已經超過了1萬億美金，而騰訊公司從今年3月份到今天，市值跌掉了1萬億港幣。美元兌人民幣6.84，英鎊是8.87，深滬兩市創業板創下了三年以來新低。

2018：我們正面臨著近40年來極深刻的挑戰：

“中國的改革到今天這樣的環境下，我認為又到了1978、1988、1998、2008年的時刻，我們今天聚在這里的時候，中國經濟正面臨著近40年來極深刻的挑戰。”

同時，如果中國改革經驗還存在的話，那么今天也可能是進行倒逼式改革一個重要的時刻。

在這個周期中，中國經濟突然間發生崩潰性事件的可能性有嗎？我認為沒有。中國經濟有非常深的一個戰略中生代，我們在中國還是看到了很多新的變化。

比如說在過去的幾年里，中國出現了一批新中產階層，中國的創業者仍然非常的激進，中國今天每天有1萬家企業創業。 當然，今天中國的80后、90后創業，他們沒有夢想再成為馬云、馬化騰、劉強東這樣的人了，因為沒有機會了。

但他們有的機會是什么？他們有機會認真地去做一塊巧克力，去做一塊火腿，去做一包茶葉，去做一件衣服，做一件中式的家居，這個有機會，因為永遠有人會買單。

這就是中國在今天面臨的情況，我們在宏觀經濟層面上面臨著前所未見的近40年來極深刻的挑戰，但中國的產業內生機制仍然存在。

所以我們需要尋找一種新的匹配，需要看到一些新的政策性的變革，我們的稅收政策有沒有發生變革，我們貨幣政策的動向是什么。

（本文作者系財經作家，本文為吳曉波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內容摘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