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監獄不堪重負

李忠東

7月1日，法國巴黎西南部郊區雷奧監獄發生一起越獄案，其驚險程度與好萊塢大片相差無幾。囚犯雷杜安·法伊德在同伙的幫助下乘直升機揚長而去，這是他第二次越獄。當局已出動幾千名警察，追捕這個法國“頭號通緝犯。”

“越獄大盜”天上飛

法伊德現年46歲，是一名持械搶劫的慣犯。他出生在巴黎北部的克雷伊市，少年時期就有犯罪經歷，6歲時偷拿超市的糖果，12歲聲稱把偷盜作為“職業”。早在20世紀90年代，法伊德在巴黎組織了一個團伙，專門從事武裝搶劫和敲詐勒索。在瑞士和以色列等國潛逃多年后，法伊德1998年被捕，服刑10年。他2009年被釋放，寫過一本自傳，名為《搶劫犯，郊區里的大盜》，詳細描述了他的成長與犯罪經歷，他還四處參加脫口秀，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要重新做人，然而僅在一年后又重新犯罪。

2010年7月，法伊德策劃搶劫運鈔車。在與警方交火時造成一名女警官身亡。他被判監禁 25年，在法國北方的塞克丹鎮監獄服刑。2013年4月，法伊德在同伙協助下，先劫持4名監獄看守，對監獄5個出口進行了5次爆破。2013年5月底，在當局發布全歐通緝令追捕1個多月后，法伊德29日上午在法國的塞納-馬恩縣某賓館被捕，追加10年徒刑。

7月1日，身背武裝搶劫和殺害警察重罪的法伊德實施第二次越獄。越獄團伙訓練有素，全副武裝。其中兩人一早偽裝成飛行學校的學生，來到巴黎郊區塞納-馬恩省的小型機場，他們15天前預訂了飛行旅游的服務。11時左右，這兩人拿著手槍劫持飛行員，迫使他駕駛“云雀2型”直升機來到附近的默倫市。在途中命令飛行員接上戴著蒙面頭套的第三名同伙，一同飛往法伊德所在的雷奧監獄。

雷奧監獄距離默倫市十幾公里，飛機到達監獄院子時并沒有落地，當時一些犯人在接待室同家人見面，其中包括與親兄弟單獨聊天的法伊德。隨后，一人留在飛機上和駕駛員在一起，另兩名同伙頭戴蒙面頭盔，佩戴警察臂章，持突擊步槍，從飛機上下來。他們在接近探監室時釋放煙霧彈，并使用切割機鋸開一扇門，沿著一條平日只有獄警才會使用的小徑，來到10米遠處的接待室，幾分鐘便將法伊德帶走。

“越獄大盜”二度越獄讓當局蒙羞，法國總理菲利普表示，當務之急是抓捕逃犯。據警方介紹，在雷奧監獄約60公里的巴黎北部戈內斯市發現了被法伊德劫持的直升機和飛行員。司法人士說，法伊德二度越獄震驚全國，如果再次被拘捕將被重判。

人滿為患疏漏多

法國司法部已派出調查人員前往拘押法伊德的雷奧監獄檢查，確認是否存在安全漏洞。該監獄2011年正式啟用，可關押人數800人，其中不乏重刑犯。這起越獄案件暴露出法國監獄系統在建設和管理層面的諸多疏漏，防范松弛是法伊德越獄成功的重要外部因素。例如被劫持的直升機當時在警察局后院降落，這個區域沒有安裝保護纜繩。再如這個區域是個盲點，瞭望臺上全副武裝的警察無法觀測到發生的情況。還有通訊攔截和干擾設備已經過時，緊急時刻不能發揮作用。法國的監獄都是交給私人承包商建造的，他們以節省資金為目的，建筑質量可想而知。很多地方未安裝保護纜繩，不少監獄大門竟然可以輕易打開。

法國監獄聯盟秘書長讓-弗朗索瓦·雷克指出，法伊德最近一直被關在隔離病房，沒有采取特別的監視措施。由于被拘押在一個地點的時間過長，讓他有時間謀劃越獄方案。越獄事件發生前，監獄上空曾出現無人機，不排除越獄團伙用無人機偵察監獄構造和搜集情報的可能性。

“世界監獄簡況”網站1月公布的數據顯示，法國共有800所監獄，容載量為59765人，現實占用率已達到115.4%，超限人數在47個泛歐組織成員中位列第七。在巴黎一些監獄中，許多單人牢房內住了3人以上，以致許多囚犯不得不睡在地板上。監獄爆滿給管理造成了巨大困難，導致獄政人員疲憊不堪、服刑人員之間暴力事件增加、衛生條件不佳等問題層出不窮。有人甚至不無憂慮地說，犯人再持續增多的話，整個監獄體系將搖搖欲墜。

在法伊德第一次越獄的塞克丹鎮監獄，設計容量為638人，但實際關押的犯人卻達到800名。越獄是經過精心準備的，罪犯不但在監獄內使用了武器和炸藥，在監獄外還有同伙，這意味著武器、炸藥和手機都進了監獄。據透露，就在他劫持人質潛逃時，其他正在放風散步的犯人曾拒絕回到獄室，這讓人覺得越獄是事先策劃的。

法國監獄的安保狀況著實令人擔憂，類似搭乘直升機越獄的事件至少有十余起。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一個名叫帕斯卡爾·帕耶特的囚犯因三次使用直升機成功讓自己或獄友逃離監獄而聲名大噪，被稱為“最剽悍的越獄犯”。2001年，他在搶劫中犯有謀殺罪被判處30年監禁。2001年第一次通過一架直升機越獄，2003年在逃的帕耶特第二次通過直升機幫助曾經的獄友出逃。第三次是在2007年，飛行員從迷人的度假勝地戛納飛來，提前半小時落在監獄的屋頂上。三名全副武裝的同伙從飛機上下來，潛入監獄解救帕耶特，然后將他從屋頂上運出。飛機在地中海附近降落，飛行員被劫匪放走。帕耶特和同伙隨后銷聲匿跡，但他最終還是在西班牙被捕。

警察維權大罷工

在法國監獄的全體服刑人員中，約22%屬于外籍。截至2017年2月，法國全境共關押6.9萬人，其中有1.5萬來自其他國家。在外籍服刑人員中，排名前四的是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羅馬尼亞和突尼斯人，占了所有外籍服刑人員的40%。除了羅馬尼亞，剩下的3個都是伊斯蘭國家，伊斯蘭極端傾向的服刑人員攻擊獄政人員的事件時有發生。更讓人擔心的是，一些原本只是犯了輕罪的年輕人在監獄里被宗教極端主義分子洗腦，出獄后不僅沒有洗心革面，反而成為威脅國家安全的恐怖分子，制造出圖盧茲連環槍擊案、《查理周刊》恐怖屠殺案和法國天主教堂割喉恐襲案等。

1月11日，法國北部城市舊旺丹監獄關押的一名前“基地”伊斯蘭極端主義囚犯持刀捅傷3名獄警，激起法國三大獄警工會的憤怒。各地獄警不斷以各種形式表達不滿，最終釀成25年來法國最大規模的一次獄警抗爭運動。他們從1月14日起集體展開維權罷工，要求配備更好的安全措施，以應對充滿暴力的極端主義罪犯。與此同時提出改善待遇，增聘人手，改善裝備，延長休息時間，增加工資外津貼。在長達兩三周的罷工中，法國的監獄系統瀕臨癱瘓。

在舊旺丹事件后，法國監獄中又連續發生兩起犯人襲擊獄警事件，對抗議活動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1月15日下午，在法國西南部的蒙德馬桑監獄，一名同樣有極端化風險的犯人因不滿搜查隨身物品，襲擊了7名獄警，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16日上午，東南部的塔拉斯孔監獄的一名犯人，揮拳重擊一名獄警面部，導致后者受傷。

實際上，舊旺丹監獄3名獄警被嫌犯持刀捅傷只是導火索，導致獄警們有組織地開展如此大規模且長時間的抗議活動有著更深層次的復雜原因。2015年1月起法國連續爆發多起大規模恐襲事件以來，全國一直處于緊急狀態。法國國民議會去年10月3日通過一項新《反恐法案》，將實施近兩年的“國家緊急狀態”部分臨時措施常態化，賦予警方在反恐行動中更多決定權和行動空間。與之前相比，警方的工作強度與難度都大幅增加。加上不斷涌入的難民以及難民的管理問題，更讓許多警察怨聲載道。

面對如此高強度的工作，警察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薪資待遇無顯著提高。更重要的是，多次恐怖襲擊以及社會治安問題導致各方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們身上，無形中增加了很大壓力。盡管努力地去維持社會治安，確保一方平安，然而公眾卻不買賬。在許多人看來，警察是一種永遠和低效率以及濫用暴力牢牢捆綁在一起的職業。“出氣筒”的角色導致他們許多人身心疲憊。在2016年5月，法國警察發起了全國性的罷工抗議，要求民眾善待他們。不料就在這一過程中，仍有警車被點燃。

嚴峻的形勢令法國總統馬克龍不得不出面表態，法國政府將建造數千個新的監獄牢房，以緩解監獄的承載壓力。并在未來幾年內增加上千個獄警職位，同時增加電子追蹤器的使用。他還表示，少于1個月的刑期將會被取消，1～6個月的刑期更多地在家中執行，吸毒者將被罰款而非送入監獄。然而他想要兌現競選期間“增加15000間牢房”的承諾，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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