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白工業園在“絲路經濟帶”中的市場地位及其局限性

[摘要]作為連接歐亞經濟聯盟與歐盟兩大市場的重要樞紐，白俄羅斯無疑在“絲路經濟帶”中占據重要的優勢地位。由于白俄羅斯本身市場的“局限性”，中白工業園區的產品出口必將利用自身的位置優勢，將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作為重要的目標市場。然而，白俄羅斯與歐盟雖然地理位置相鄰，但畢竟不是歐盟的成員國，難以享受歐盟的優惠關稅；白俄羅斯雖然是歐亞經濟聯盟的成員國，但由于目前歐亞經濟聯盟處于起步階段，政治意義似乎大于經濟意義。這些因素將使中白工業園區的產品出口面臨一定的挑戰。一旦產品出口受阻，必將影響中白工業園未來的招商進程，從而使中白工業園的示范作用大打折扣，因此必須引起兩國政府和企業的高度重視。

[關鍵詞]中白工業園；絲路經濟帶；歐亞經濟聯盟

[DOI]1013939/jcnkizgsc201821001

白俄羅斯地處歐亞大陸的中心點，是歐亞大陸橋的重要通道——連接歐亞經濟聯盟與歐盟兩大市場的樞紐，更是中國開展“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重要節點。第一亞歐大陸橋（跨西伯利亞鐵路）和第二亞歐大陸橋（中國—哈薩克斯坦—俄羅斯）都需要經過白俄羅斯進入歐洲。優越的地理位置使中白工業園在建設伊始便被寄予厚望，期待其成為“一帶一路”上的明珠和中白互利合作的典范。在中白兩國政府的強力推動下，中白工業園的初期建設取得了可喜的成績，園區起步區的招商工作進展順利，已有24家來自中國、歐洲國家和美國的企業入駐園區。這些先行入駐企業的銷售業績如何將成為未來企業選擇是否入駐園區的重要參考。

盡管中白工業園區地理位置優越，但若真正擔當起連接歐亞經濟聯盟和歐盟兩大市場的樞紐作用，仍然面臨很大的市場風險，而能否化解風險將直接影響到中白工業園的未來發展，因此，必須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1中白工業園在“絲路經濟帶”中的市場地位

為了盡快走出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陰影，早在2010年白俄羅斯的盧卡申科總統就把擴大中白經濟合作作為振興經濟和推動經濟轉型發展的重要途徑，并首先提出以中國蘇州工業園區為模板建立中白工業園區，得到當時的國家副主席習近平的支持。

中白雙方經過多次醞釀和籌劃，決定選擇首都明斯克以東25公里處靠近明斯克機場的地段，劃定915平方公里作為園區建設區域。該區域向西100多公里可達波羅的海國家，向南300多公里可到達歐盟經濟區，向北700公里到達莫斯科。立陶宛的克萊佩達港是波羅的海地區重要的交通運輸海港，與西歐、俄羅斯西部工業區相距不遠，是通往歐洲腹地的快速通道。明斯克距克萊佩達港口僅500公里左右。立陶宛境內的考納斯國際貨物集散中心屬歐盟自貿區，距中白工業園僅約350km。同時，白俄羅斯是歐亞經濟聯盟的核心成員國，通過歐亞關稅同盟，中白工業園區的產品可以免稅進入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從而為工業園的產品打開通向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的貿易之門，讓絲綢之路流動起來。

中白工業園在“絲路經濟帶”中優越的地理位置，使其有能力為中國與歐洲市場的對接搭建橋梁，打造出利于歐亞大陸互聯互通的交通樞紐。中白工業園區的順利、健康發展，不僅將為中白兩國的經濟政治關系發展起到黏合劑的作用，還將為其他國家理解和認識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提供示范作用。因此，中白雙方一致同意將其做成中白合作標志性項目和“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旗艦項目。正如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所指出的那樣：“中白工業園是絲綢之路經濟帶沿線國家最重要的和最有前景的項目之一”。中白兩國元首都對該項目予以重視，希望以此為契機，把中白工業園打造成“一帶一路”上的樞紐站。

2中白工業園建設已初見成效

鑒于中白工業園區優越的地理位置及兩國經濟高度的互補性，中白兩國政府都非常重視園區的建設。中方期待將其打造成為“絲路經濟帶”上國際產能合作的樣板工程，白俄羅斯方面則希望將其建設成為國家重大的經濟特區。2014年年底，中國商務部和白俄羅斯經濟部共同簽署了《關于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合作議定書》，力促中白工業園區成為深化中白務實合作、攜手推動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戰略共識與具體實踐的平臺和紐帶。2015年5月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訪華時又簽署了約20項協議，并共同發表了未來建設全面發展戰略伙伴國關系的聯合聲明。這一系列協議的簽署，為兩國經貿關系的發展和中白工業園區的建設注入了強大的推動力。特別是白俄羅斯總統還先后頒發了三版總統令，對園區戰略地位、運行規則等確立了頂層宏觀規劃與法律框架基礎，并給予入園企業一系列優惠政策，包括零地價、入園企業前10年免稅、后40年減半征收等，還設立了獨立的國家管理機構，以實現“一站式”的綜合行政服務，從而為園區入駐者創造了良好的投資環境，

在兩國政府的積極推動下，中白工業園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已初見成效。截至2017年9月，園區一期85平方公里中的35平方公里起步區已完成“七通一平”建設，廠房和辦公樓主體已完工，道路、水電氣供應、物流園及辦公樓、污水處理廠等基礎配套設施基本完工，具備啟動運行條件，園區基礎設施建設速度比白俄羅斯方面的規劃設計周期提前了14個月。

園區基礎設施建設的順利推進增強了有入園意向企業的信心，前來洽談投資入園的企業越來越多。僅2016年全年，園區就接待了117個訪問團，多家企業已經簽署初步意向協議。來自中國以外的其他國家的企業占比開始顯著上升。以2017年為例，上半年園區共接待了90多個代表團，其中來自俄羅斯和歐洲的代表團超過了50%。截至2017年9月，園區的入園企業已經達到19家，包括招商局物流集團、中國石油、中聯重科、中國一拖、中興、華為、中航工業、濰柴動力等中資企業12家，白俄羅斯及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合資企業4家，歐洲企業2家，美國企業1家。

企業的入駐，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使白俄羅斯人民看到了園區給白俄羅斯經濟增長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截至2017年8月，園區累計雇用白方工人5萬多人次，發放員工工資500多萬美元，租用設備、材料等1億多美元。2016年上繳當地政府稅費3000多萬美元，2017年的規模將會更大。特別是入駐園區的企業嚴格執行企業社會責任，嚴格遵守當地環保政策，使白俄羅斯政府、媒體和居民看到了中方合作的誠意，關于園區的負面新聞明顯減少，白俄羅斯人到園區工作的愿望和積極性大幅度提高。

3尋求更廣闊的海外市場是企業落戶中白工業園的首選

現在大量研究表明：企業到海外去投資，經常不是為了利用已有的競爭優勢去謀求利潤，相反，是為了彌補劣勢，如希望獲得競爭中所必需的礦產資源、低廉的人力資本、產業集聚能力、更廣闊的市場、規避區域貿易協定的限制等，從而謀求企業的可持續發展。那么，跨國企業選擇投資中白工業園的目的主要是什么呢？

從資源優勢上看，白俄羅斯雖然礦產資源種類較多，超過1萬種，但石油、天然氣等原材料及大部分礦產均需要進口，對外依賴性較強，因此，不適合資源尋找型企業進入。

從產業集聚上看，白俄羅斯為蘇聯工業基地之一，工業基礎良好。機械制造、金屬加工、石油化工、木材加工等產業基礎良好，已成為白俄羅斯吸引對外商直接投資的重點領域。然而，中白工業園區的產業定位非常高，目標是將其建成世界一流的高新產業園區，重點發展電子信息、精細化工、生物醫藥、機械制造、物流倉儲等產業。而在這些領域，白俄羅斯的產業配套能力非常有限。

從勞動力成本上看，白俄羅斯勞動力的月均工資400美元以上，在獨聯體國家排在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之后，位居第三，與中國的中西部城市的月均工資水平差別不大，沒有明顯的成本優勢。加之白俄羅斯全國人口不過900萬左右，勞動人口有限，特別是還有相當多數的年輕人更愿意去俄羅斯和其他歐盟國家務工，勞動力也不是很豐腴。

此外，不足千萬的人口規模，不足5千美元的人均GDP，決定了白俄羅斯的本地市場規模也十分有限。可見，有意向到白俄羅斯投資的企業，更多關注的是白俄羅斯連接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兩大海外市場的樞紐地位。

4拓展兩大海外市場的困境與風險

跨國企業投資中白工業園更關注的是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兩大海外市場。2017年11月24日在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舉行的第十次中白工業園協調工作組會議，明確了要以歐亞經濟聯盟、歐盟為重點市場導向。然而，中白工業園的產品要順利進入兩大市場存在著不少的困難與風險。

從拓展歐亞經濟聯盟市場來看，白俄羅斯是歐亞經濟聯盟的創始國，聯盟對于非聯盟國家實施統一關稅和非關稅壁壘，聯盟以外國家在聯盟成員國建立合資企業所生產的商品進入聯盟市場原則上免稅。因此，一般認為在中白工業園生產的產品可以免關稅直接進入歐亞經濟聯盟這個擁有17億人口的大市場。但實踐中，遭遇非關稅壁壘的可能性很大。比如，白俄羅斯新產品進入俄羅斯市場之前，要申請準入許可。由于聯盟內尚無統一的技術標準，俄羅斯常常以技術標準不達標為由拒絕發給白俄羅斯產品技術標準合格證書，使其無法進入俄羅斯市場。此外，中白工業園的快速發展，使白俄羅斯成為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主要受益方，俄羅斯對此心存芥蒂。同時，俄羅斯也擔心中白經貿合作發展過快會與俄羅斯企業構成競爭，因此，在實踐中也會對中白工業園的產品“另眼相待”，增加了其出口至俄羅斯市場的難度。

從拓展歐盟市場看，面臨的困難和挑戰更大。一方面由于白俄羅斯是非歐盟國家，入園企業無法以中白工業園為跳板享受關稅的減免，同時，又因為白俄羅斯與俄羅斯同處歐亞經濟聯盟中，且關系極為密切，使參與對俄羅斯進行經濟制裁的歐盟國家也對其心存芥蒂。另一方面，白俄羅斯與歐盟在法律制度、監管體系、技術標準、海關及邊檢標準等方面不統一，也為中白工業園產品進入歐盟市場增加了壁壘和難題。

5發揮中白工業園區市場紐帶作用的政策建議

中白工業園也是中國海外建設的最大園區，號稱中東歐投資的“橋頭堡”。這是一個雙贏的項目，中國期望借白俄羅斯的“門戶”位置打通歐洲市場，同時也為白俄羅斯的產品和技術走出國門提供便利。然而，一旦出口受阻，必將使兩國對中白工業園的期待大打折扣，進而對未來園區的招商引資帶來不利的影響，必須予以高度重視。

敦促白俄羅斯在歐亞經濟聯盟中發揮積極作用，盡早促成聯盟建立統一的監管、技術和檢驗標準等。對聯盟來說，各成員國之間缺乏統一的立場和標準是其面臨的較大問題和挑戰。近日，歐亞經濟聯盟五成員國均按時完成了《歐亞經濟聯盟海關法典》生效的國內審批程序。該法典從2018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該法典對海關職能、海關制度、海關稅費、海關監管、海關作業等進行了十分詳細的規定，吸收了國際上海關管理的先進理念和做法。該法典的實施將進一步統一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的海關管理，為企業進出口貿易創造更為有利的條件。若聯盟能早日形成統一的技術標準，將更好地促進聯盟內部的貿易發展。為此，我們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政府要幫助入園企業了解歐盟和俄羅斯的相關技術標準，不打無準備之仗。要在歐亞經濟聯盟內部形成統一的技術標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因此，作為入園企業，特別是把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兩個海外市場作為主要目標市場的企業，必須認真研究兩個目標市場的相關產品技術標準，必要時政府要為企業提供大數據信息和資料，使企業在設計產品時就充分考慮目標市場技術標準等因素，提前化解風險。

第二，多渠道廣泛宣傳中白工業園的實際情況，有助于俄羅斯等國了解中白工業園建設的實際情況，放下戒心。俄羅斯一直秉持著慣有的西方國際社會思想，對與自己合作的所有國家都優先考慮自身利益，防范中謀求合作。因此，在俄羅斯國內對“一帶一路”倡議提出的質疑較多。要消除他們對中白工業園建設的疑慮，必須在國際、國內有計劃地部署并開展對中白工業園建設成就的正面宣傳工作，把此項目如何促進當地經濟發展、如何提升當地百姓福利等互惠互利的多維度政策效果，向“一帶一路”國家進行全方面的介紹，以消除他們的疑慮，為產品出口掃除障礙。

第三，爭取早日開展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自貿區的談判。2016年6月，普京就如何實現“一帶一路”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這一問題明確指出：“我們當然要考慮本國商品生產者的利益。但一致的看法是，世界經濟發展和我們與中國合作的根本道路應該是為開放的共同事業逐步消除各種障礙。這樣，可以在第一階段建立自貿區。”說明普京已經意識到與中國建立自貿區符合雙方利益。當前是推動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自貿區談判的好時機，我們必須抓住機遇，盡早開展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自貿區談判，爭取盡快達成協議。

參考文獻：

[1]ДВ涅斯捷羅娃“一帶一路”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框架下經濟合作新模式[J].西伯利亞研究，2017（10）.

[2]李燕，Т維爾金斯卡婭，О卡列達“一帶一路”中的中白工業園：建設進展與發展戰略[J].西伯利亞研究，2017（8）.

[3]趙會榮白俄羅斯與“一帶一路”[J].歐亞經濟，2017（4）.

[4]徐洪峰歐亞經濟聯盟建立的背景及未來發展[J].俄羅斯學刊，2016（3）.

[5]徐海燕歐亞經濟聯盟一體化——現實困境、優勢及展望[J].俄羅斯學刊，2017（6）.

[作者簡介]倪月菊，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