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處
—— 陳法故居

圖 文/武明麗

陳法是誰？

身置灰樸樸的四合院天井，對著石墻磚房和幾處冷落朽爛甚或臟亂的木屋，很難將它與“古建筑”這三個字生發聯系。而陳法及陳氏家族的榮光，似乎都裝進了幾間空蕩蕩的磚房。關于這座宅院歷史中面目，只有在陳氏后人口里才可略知大概：“正屋這兩邊過去是木欄回廊，磚墻是沒有的。那處原也是青瓦房頂……”這座宅院由陳法的父親陳恭錫建于康熙甲子年，三百多年的老宅子了。康熙三十年（1691），陳法出生在這座宅院，二十二年后，白云村的這個青年蟬宮折桂，成為平壩進士第一人，并被欽點為翰林庶吉士。之后，其弟陳澄，子陳慶升，孫陳若疇均中進士。平壩縣在清代二百六十七年間，共涌現出十一位進士，白云陳氏以“一門四進士，父子兩翰林。”的佳績獨秀一方。

白云村陳氏家族的老宅院遍布。幾經變遷，尚有一些古老的痕跡破敗支離地幸存著。在遍刷語錄的墻體一隅，在破除四舊時期的拼死捍衛后。陳氏家族的牌位在陳氏后人家里，成了一壁掉色的隔板，只幾個字還依稀可辨。細下心來，破落中也還藏有不多幾處雕工精致的窗欞廊柱。那些老舊破爛的木板樓，漏著天光，木頭被時光洗白，堆積著厚厚的塵埃。透過窗欞往外看，或是在雜蕪叢生的荒宅庭院中仰視，天愈發藍，銀杏葉子愈發燦黃刺目，垂在窗前的那幾片葉也愈發翠綠了。

◎陳法故居

村子依著的一壁青山，名喚玉螺山，因山中一泓泉水曾經時常有玉色細長螺流出得名。陳法的祖父陳祥士順治末年在山中建玉螺山房，陳法幼年讀書之所。草木蓊郁，聞著泥土的氣息，一路往上，看似不高的一座山，路漸顯陡峭。年幼的陳法為著讀書也要每天辛苦地走這么一程？是否曾經的路，如今已被叢林掩沒？陳法故居那幾間磚房里滿滿的文字中介紹說：玉螺山房正房五間，兩廂回廊依山勢而建共十八間。二十五年后，陳法重修玉螺山房。又過二十年后，玉螺山房由陳浩重修。玉螺書塾出身的學子，三十余人居官。陳法曾于此留有訓示：“若夫徙倚憑眺，流年光景，徜徉意志，以自放廢，所謂業荒于嘻，玩物喪志者，非所一以承先志也。則皆以余言為然，遂書之以貽后人。”然而，當我們在山上一片開闊地停下腳步時，眼前有的只是斷石雜草敗葉枯枝。玉螺山房，于同治年間兵變焚毀，惟留遺址。白云村人仰慕陳氏學風，視遺址為寶地，幾年前，有人家嘗立墳于此，不料一年內，該戶人家連亡六人，只得將墳遷走。謂嘆：自家命理受不住此地浩氣。

◎故居遺址

◎ 身置灰樸樸的四合院天井，對著石墻磚房和幾處冷落朽爛甚或臟亂的木屋，很難將它與『古建筑』這三個字生發聯系。

◎ 一位滿面皺紋的老者在陳法老宅對面門前小椅子上獨坐，一手托頤。腕間手表指針無聲轉動。斑駁的黃磚墻掛著鮮紅的辣椒。一篩白面粉在天光與掛著蛛網的小木凳間沉默。旁邊，一溜灰白墻現著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是孩子的字跡—— 關于珍惜時間的格言：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花有重開時，人無再少年。

◎白云村陳氏家族后人也在一輩一輩老去，與悄然變化著模樣的古老宅院彼此見證。

陳法學術論著頗豐，遂不逐一列舉。陳法如蘇東坡及清末小說《老殘游記》中的老殘一樣，善于治河。雖在朝野，卻和蘇軾一般有朝外人老殘的超脫剛直。乾隆十年，為遭彈劾的河道總督白鐘山辯解被革職發配新疆。遇赦后，陳法深惜貴州教育條件之不足，立志從教，在貴山學院掌教十余年，除津貼外，所得學費皆用于書院京城購書，以充實書院藏書，培養人才。袁枚在《隨園詩話》中論及“三異人”時有寫陳法：“惟陳公觀察淮揚時，余宰沐陽，隸其屬下，親承風采，平易可親。及河帥白公被罪，公獨以一疏保之，致革職戌邊。信異人哉！”

歸有光《項脊軒志》“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教人慨嘆。陳法，陳浩，陳澄三兄弟手植于白云村前的白枝樹、樘榔樹、檬子樹、皂角樹皆于文革時期被毀。斯人已逝，物換星移，曾經的綠蔭籠蔥也只能在后世人的記憶或想像中繼續滋生。

白云村陳氏家族后人也在一輩一輩老去，與悄然變化著模樣的古老宅院彼此見證。在這個充盈著陳氏族人的小村子里，浮蕩著一股讓他們為之自豪的氣息。一位滿面皺紋的老者在陳法老宅對面門前小椅子上獨坐，一手托頤。腕間手表指針無聲轉動。斑駁的黃磚墻掛著鮮紅的辣椒。一篩白面粉在天光與掛著蛛網的小木凳間沉默。旁邊，一溜灰白墻現著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是孩子的字跡——關于珍惜時間的格言：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花有重開時，人無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