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四章

張長洲

10月11日 晴

★風在半山腰

風為媒，山花是魂。

風把山花吹落了，到處都是醉人的酒香。

你該有多么喜慶，此刻，我們正在遠離喧囂，遠離肉體和精神的不堪負重。你只需在每一枚花之精靈的殘骸旁邊刻下她們的名字，比如寶玉，比如黛玉。

你也不必追問，這場花雨的歸處。她內心世界的綻放遠甚于外在形式的凋零。而時光在這里重疊的如此濃密，半斤桃色，已足夠清潤和泛濫，一個游吟者喉嚨里吞吐的詩情與指尖纏繞的畫意。

我相信所有的問題都能找到答案，如同所有的燕子終有溫暖巢穴。

我也相信，風會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訴你，因為春天已美得無處安放。

★閑暇時，我嚼碎一塊糖

陽光正暖。一只蜜蜂迫降在陽臺上。它攜帶了太多的花粉，需要稍作歇息。

我隔著玻璃看它，突然一枚詞語輕輕地落在我的嘴唇上——“咀嚼”。

此刻，我迫切的需要一顆糖果含在嘴里，如同小時候那般專注：慢慢地吮吸，吮吸，在某一關鍵的時刻，“嘎嘣”一聲，嚼成塊兒。

此刻，我正在專注地觀察蜜蜂。隨手撕下筆記的一角，用手揉成了團，再揉成丸，含在嘴里，慢慢地吮吸，吮吸，再咀嚼……

在這個蜜蜂停息又飛走的下午，我嚼碎了一塊糖，散發著草木原始的味道與墨的清香。

★給我一片水聲

親愛的人啊，請稍作歇息吧，就在這片干枯的蘆葦蕩。

讓翅膀慢下來，讓動作慢下來。讓飛翔的欲望也慢下來，我確實有些要緊的話兒說給你聽。

你見過白楊樹上黑壓壓的喜鵲的空巢嗎？這里的屋頂沒有瓦片，于是天也不曾下過雨。把親人的墳塋堆砌在河灘上最為醒目的那塊石頭旁邊，于是最為接近水的源頭。

你見過茫茫戈壁上繁星一樣點綴的羊群嗎？它們舔舐著斑斑駁駁的草朵和苦澀鹽堿的石子來解渴;它們沿著斷斷續續的古長城啊，蜿蜒著向西去了，極遠極遠。

你聽說過祁連山與焉支山的對話嗎？那是一條雪龍與一條火龍的對峙和僵持，亙古如此。

你知道嘉峪關雄偉的城樓嗎？那面大鼓早已腐朽，而那口大鐘依舊還在回響，等待中原王朝的使者帶來水的訊息。

你聽說過佛光回照的故事嗎？有一個僧人歷經干渴，終于在一處沙丘找到了一枚月牙，他飲著月光，在對面的石崖上安了家。

我親愛的人啊，你的遠方是否也是如此遙遠？

請給我一片水聲吧。以待我在西去的路上能夠解渴。

★舊照

沒有什么大不相同。

除了瘦出顴骨，陷出眼框，長長了頭發，以及掉了兩顆牙齒。

我治好了憂郁，患上了孤獨。夜晚時分睜著眼睛，白天里偶爾打盹。

可我的臉頰依然年輕，三十而立，依舊像個學生，或者尚未經世的小孺子。

沒有什么大不相同，除了像被天時左右的莊稼一樣學會掙錢，時而豐收，時而欠缺;除了腦海中多了些紛亂的想法，肩子上重了些這個年紀該有的責任。

真的沒有什么大不相同，我依舊年輕，我依舊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