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陳昕如

11月29日 晴

一個偏僻的小村子里，住有一對兄弟。

為了公平起見，每當有美食、新衣，抑或走親戚這樣的誘惑擺在跟前，兩人總會通過“石頭、剪刀、布”來抉擇。只是哥哥有約在先：任何時候，都只能是他先出“石頭”，弟弟隨后出“布”。

那一年，禍不單行，大旱后的地里幾乎顆粒無收，母親又病倒了。父親將兄弟倆叫到跟前，沉重地說：“家里的情況，你們都知道……再不能同時供你們兩個讀書了。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誰去誰留，還是你們自己決定吧。”

弟弟一臉渴望地看看父親，又看著哥哥。哥哥把弟弟摟緊，故作輕松地說：“還是石頭剪刀布吧。”接著，哥哥艱難地伸出了他的拳頭。弟弟哭了，一只手歡快地伸出了“布”，一只手狠狠地抱住哥哥：“哥，謝謝了！”

由于沒有學歷，哥哥只能在煤礦上班。長年累月的煙熏，讓哥哥的皮膚變得黝黑。但他仍然很喜歡這里：這里有熱水，有霓虹燈……最最主要的是，這里有工資！雖然工資很少，但起碼能養活自己，不必再讓家里負擔。

弟弟考上大學了。那日，按照信上的地址，他找到哥哥工作的地方。在哥哥的寢室里，弟弟看見哥哥床頭放著那本自己用舊的物理書，頓時心里難受極了：“你這么用功，哥哥……如果是你讀書，一定比我更有出息。”哥哥拍拍弟弟的后背，黝黑的臉上露出潔白的牙齒：“畢竟是你贏了呀。你考上大學，等于是……”

弟弟昂起頭，打斷哥哥的話：“爸爸在村里新建了幢房子，只是沒能力再建第二幢了。他讓我來和你商議……”還沒說完，弟弟率先伸出了“剪刀”。哥哥一怔：“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弟弟動情了：“這么多年了，哥哥，都是你成全我。給我一個機會吧！”哥哥眼眶紅紅的：“可我是哥哥啊，我怎么能要你……”

弟弟又急急地打斷哥哥的話：“烏鴉還懂反哺！羊羔也懂跪乳！雖說長兄如父，可你也到該成家的年齡……哥，你就按咱們的約定出‘石頭吧！”

哥哥遲疑地伸出了他的“石頭”。弟弟開心地點頭。哥哥的“石頭”一步三徘徊地往弟弟“剪刀”砸來。弟弟嫌慢，踮起腳尖主動把“剪刀”迎了過去。弟弟知道，只要“石頭…‘剪刀”一相碰，哥哥想反悔都不成。

就在兩只手快要接觸的一剎，哥哥的拳頭“嚯”地一下突然平展。“石頭”變成了“布”。“剪刀”絞壞了“布”。房子歸弟弟了。

“石頭、剪刀、布”，兄弟間美麗的約定。哥哥靠它，成全了弟弟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