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論語訓義》中《子路》《憲問》注釋研究

錢麗 彭再新 鄧勝男

內(nèi)容摘要：王船山《論語訓義》中《子路》《憲問》注釋，內(nèi)容包括解釋詞義、注明音讀、串講文意、闡明思想等，注釋術(shù)語眾多。注釋的特點：1.“我注六經(jīng)”；2.注音以直音、反切和指出聲調(diào)為主；3.解釋詞義以名詞和動詞為主。既對前人注釋的補充和訂正，又反映王船山語言學、政治學等思想。

關(guān)鍵詞：王船山 《論語訓義》 《子路》 《憲問》 注釋

王船山《四書訓義》中《論語》的《子路》《憲問》注釋，不僅表現(xiàn)了他杰出的哲學、政治等思想，更顯示出了他非凡的語言學思想。

注釋內(nèi)容主要體現(xiàn)在解釋詞義、注明音讀、串講文意、闡釋思想等方面。王船山通過對字詞的意義、讀音來串講文章的本意，闡發(fā)自己對于文章的理解和觀點。王船山對《子路》《憲問》中的實詞、虛詞進行了大量注解，特別是專有名詞、動詞或動詞性短語、形容詞等實詞，如《憲問》中“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四書訓義》釋為“克，好勝。伐，自矜。怨，忿恨。欲，貪欲。”同時，王船山也對部分副詞、語氣詞等虛詞解釋。如《子路》中“茍合矣。”《四書訓義》釋“荀”為“聊且粗略之意。”王船山運用直音法、反切法、讀如法、指出聲調(diào)等注音方法，使得字詞的意義更加清楚明了。如《子路》中“一言而喪邦，有諸？”《四書訓義》釋：“喪，讀去聲。”王夫之還通過注釋串講文意。如《子路》中“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如《四書訓義》注釋“有司”，王船山通過解釋“有司”、“過”、“賢”、“才”字詞的意思，串講“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闡明文章“先責成手下負責具體事務(wù)的官吏，讓他們各負其責，赦免他們的小過錯，選拔賢才來任職。”的大意。王夫之在串講文意的基礎(chǔ)上還進一步闡明思想。如《子路》中“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四書訓義》注“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賦斂以富之。”王船山認為當百姓的數(shù)量多了起來，但不富有的時候，他們的生活不會順意，因此需要制定農(nóng)田和住房政策、減輕人民徭役和賦稅負擔來使百姓富裕起來。

王船山運用的注釋術(shù)語主要有釋音、釋義、校勘文字、指出異文四類，他分別使用“音”、“切”、“讀如”、“余音”等術(shù)語對《子路》《憲問》中的名詞、動詞、介詞等字詞讀音進行注音。如《子路》中“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中的“噫”解釋為“噫，音噯”。《子路》“冉子退朝”中的“朝”解釋為“朝，直遙切”，上字定聲母，下字定韻母和聲調(diào)。《子路》“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四書訓義》解釋“父，讀如甫。”

王船山解釋詞義大都用“曰”、“謂”、“猶”等術(shù)語，清楚明確地解釋詞的意義。如《子路》中“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四書訓義》對“攘”解釋為“有因而盜曰攘。”《子路》“野哉，由也！”《四書訓義》解釋“野”為“野，謂鄙俗。”《憲問》“子路問成人。”《四書訓義》中解釋“成人”為“猶言全人。”

王船山在注釋《子路》《憲問》的過程中會對前人錯誤的注釋進行校勘，使用“作”來糾正錯誤，表現(xiàn)出王船山嚴謹治學的態(tài)度。如《憲問》中“以杖叩其脛。”《四書訓義》注釋為“敂作叩，俗誤。”；《憲問》中“賢者辟世。”《四書訓義》注釋為“避作辟，省譌也。”指出異文術(shù)語有“本作”、“當作”，如《憲問》中“草，略也。創(chuàng)，造也。謂造為草藁也。”《四書訓義》中對“藁”注釋為“藁，本作槀，俗加艸，于義無取。”

王船山注釋的特點主要表現(xiàn)在三個方面：

1.我注六經(jīng)。《四書訓義》中《子路》和《憲問》的注釋總共有283例，解釋詞義111例，占總比例的39%，闡明字音46例，占總比例的16%，串講文意29例，占總比例的10%，而闡述思想僅25例，占總比例的8%。可以看出王船山注釋《子路》《憲問》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疏通文意，是從訓詁的角度注釋的，客觀地對《子路》《憲問》進行注釋，體現(xiàn)了“我注六經(jīng)”的特點。

2.注音以直音、反切和指出聲調(diào)為主。注音以直音、反切和指出聲調(diào)為主，反切占絕大部分，能夠較大程度上注釋讀音的準確性，反映出王船山對字音、字義準確的嚴格要求。“直音法”，它是一種直接利用一個字為另一個同音字注音的注音方法。如《憲問》“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中的“夫”字，王船山運用直音法為其注音“夫，音扶。”“反切法”是通過兩個漢字拼合出另一個漢字的讀音的注音方法，它的拼讀基本規(guī)則是“上字定其聲母，下字定其韻母和聲調(diào)”。如《憲問》“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中的“襁”字，運用反切法 “襁，居兩切。”再如《子路》“子曰：未可也。鄉(xiāng)人皆惡之，何如？”中的“惡”字，王船山指出“惡”的聲調(diào)：“ 惡，讀去聲。”“惡”字在古代有兩個讀音，一是平聲，另一是去聲，兩者意義完全不同。王船山在這里講“惡”字的讀音指出是去聲，可以使人清楚地理解到“惡”是厭惡的意思。

3.解釋詞義以名詞、動詞為主。王船山對于詞義的解釋大多是解釋名詞、動詞為主，對人們理解《論語》的《子路》和《憲問》起了重要作用。王船山《子路》《憲問》注釋中解釋詞義主要是對名詞、形容詞、動詞或動詞性短語、語氣詞、通假、異體古今字等字詞進行解釋，總共有111例，其中釋名詞總共60例，占總比例的54%，釋動詞或動詞性短語總共38例，占總比例的34%。《子路》《憲問》中有大量的人名、地名等專有名詞和大量動詞的出現(xiàn)，王船山都對其進行了詳細的解釋。

王船山在注釋《子路》《憲問》的過程中也表現(xiàn)出個人的為政觀，主要圍繞在修身和躬行兩個方面。

“修身”是指為政者在執(zhí)政時應(yīng)當首先注重自身的修養(yǎng)，用自己的行為感染身邊的民眾，做到推己及人，由此才能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yè)。

在《子路》和《憲問》中孔子總共有六章提到了“修身”。孔子在《子路》第四章中談到“修身”：“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王船山對此作出闡釋“習于禮則好禮，聲律身度，一踰越而情不適，所以示民之矩范，而使民之莫敢不敬也。”王船山主張為政者應(yīng)當學習禮儀并且喜愛禮儀，自己親身去體驗聲律，一旦逾越禮的界限，情感就會不順意，在民眾前做好示范來使他們準守禮制，百姓沒有不恭敬的。執(zhí)政者用義并且喜好道義，戰(zhàn)勝自己的私欲、舍棄自身的利益，一旦縱容奢侈就會心中不安定，這樣才能用正直贏得百姓的信仰，從而使百姓沒有不服從的。治理者注重誠信并且喜好誠信，以誠待人，坦白無私，一旦虛偽行事就會感到不夠滿意，這樣用忠厚樸實使百姓信服，從而使百姓沒有不用真心待人的。執(zhí)政者應(yīng)當注重禮儀、道義、誠信，并不斷修養(yǎng)身心成為模范，用自己行動感染民眾，由此達到教育民眾的目的。

躬行是王船山為政觀的一個重要觀點，其大意是指為政者在執(zhí)政時應(yīng)當做到“身先為之”，用自己的行動在百姓面前做好榜樣，才能更好的管理百姓。

《子路》的第一章“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就談到躬行的問題，孔子認為為政之道在于“先”、“勞”和“無倦”，為政者應(yīng)當起到表率作用，勤勞于民事，不能只顧個人享受。身居高位者，短時間做到“先”和“勞”不難，難的是長期堅持而沒有厭倦之心。王船山認為“為政者，我為之也，則亦在乎躬行而已。”由此可見王船山對于躬行的重視，執(zhí)政者“身先為之”，則在家門之內(nèi)、宗親之中兄弟之間和睦親密；農(nóng)田水利，百姓分工有序，為政者“身自勞之”，親身親為，則不夠勤勉的人能因此而勉勵自己、改正自己，否則徒然用禮制來督促百姓為善，對百姓不但沒有好處反而只能看見煩亂的事情。

《論語訓義》中的《子路》《憲問》注釋，內(nèi)容豐富，準確明了，而又不時顯現(xiàn)出王船山智慧的光芒。王船山在前人的基礎(chǔ)上進行校勘、解釋，其嚴謹?shù)膶W術(shù)態(tài)度和精深獨到的見解值得我們學習、借鑒，不斷發(fā)掘其內(nèi)涵。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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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為2018年湖南省大學生研究性學習和創(chuàng)新性實驗計劃項目《王夫之<四書訓義>中<論語>注解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介紹：錢麗，鄧勝男，南華大學語言文學學院漢語言文字學專業(yè)學生；彭再新，南華大學語言文學學院古代漢語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