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曉飛
【摘要】微信作為人們發布和獲取信息的重要載體,個人公眾號和微信用戶的新聞敘事內容與普通社會公眾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因此生活中私語與對話等常見的會話形式也嵌入并消融于微信新聞敘述內容中。在微信新聞化和部落化敘事中.大眾傳媒的儀式感被削弱。
【關鍵詞】微信新聞 個人化 彌漫
近年來,具有互動性、即時性和個性化等稟賦的互聯網,為社會公眾搭建了—個傳遞信息、發表觀點和進行交流的良好平臺。新媒體的快速發展對傳統媒體形成了巨大挑戰。
微信圈子可以分私人圈子和公共圈子。前者生成彌散于日常生活中的新聞,并以微信用戶本人為核心傳播范圍:后者生產公眾號新聞,并以公眾號所涵蓋的范圍為傳播范圍。本文的研究對象主要是由個人聊天、群體聊天和朋友圈所構成的私人圈子,以及個體微信公眾號所發布的新聞。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人的主體性得到加強,公私邊界逐漸模糊并趨向個人化。不過在共景監獄式的網絡生態中,人們依舊小心謹慎地守護著自己的網絡空間。傳統意義上的新聞個人化是指“在報道中突出個人因素、偏好人情味的角度,而弱化制度、社會和政治背景的新聞傾向性。”人是新聞報道中至關重要的構成要素,媒介機構為增強新聞的可讀性和提高傳播效果,在對某一事件進行敘述時,往往從人這個小角度切入,再采用透視的敘事手法,以點帶面。但此種個人化的創作手法只是吸引受眾的一種手段,其最終目的是通過對個體的展示把注意力轉移到對深層背景和問題的分析上來。
微信新聞也出現了類似的趨向:以個人為主體發布新聞和解讀相關事件。在敘事層面上,具體而言,微信新聞敘事個人化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即敘事視角、敘事內容、敘事風格的個人化。
微信新聞所呈現出的個人經驗色彩與自我指涉型的私語性特征使之區別于傳統媒體的個人化寫作。微信新聞的寫作資源主要來自于創作主體對自我的單一審視,因而用戶較多地關注與個體有關的具體事例,對政治、經濟、文化等宏觀新聞背景材料的投射往往呈缺失狀態。美國學者保羅·萊文森指出“人在互聯網上發布信息的同時,自己也變成了互聯網的內容,也成為關注與被關注和信息節點互動的環節。”在與新聞事件有關的文字、圖片和原始視頻中,隨處可見自媒體用戶的個性化表達。
通常情況下,傳統大眾媒介都會秉承客觀中立的報道標準,因此在新聞報道中偏向于使用第三人稱進行敘述。而在自媒體時代,個人化新聞的發布者范圍大于傳統意義上的新聞發布者范圍,他們很多時候是新聞事件的全部體驗人。在敘述層面上,微信新聞的敘事主體通常借助第一人稱對正在經歷或者已經經歷的事件進行再現。這種私語性的敘述方式往往帶有自傳的性質。此外,對于新聞事件的講述者和見證者而言,即使不以第一人稱進行表達,其敘述視角也都是內聚焦:以當事人的角度去觀察、以當事人的感受去體會和以當事人的立場去解讀,并將本人類似的經歷和情感傾向滲透其中。這促使微信個人化新聞感染性強、易傳播。
正如上文所言,在社交媒體時代,日常生活中的人本身就是新聞內容的提供者甚至事件的參與者,這決定了其敘事風格的主觀化。同時,相對私密的微信平臺讓“本我”得到了充分展現,各種隱匿的情緒、態度和意見多以原生態的形式外顯。因此用戶常常以帶有強烈個人感情色彩的話語把發生在私人領域的事件披露出來。這與傳統媒體新聞工作者作為局外人介入新聞事件后表現出來的客觀中立有很大差別。
值得注意的是,微信新聞私語性敘述并非一種完全自我封閉的狀態。大部分情況下使用者還是想憑借此種敘述方式進入公共話語空間,從而在與外界的對話中能夠相對自由地表達出自我的聲音。因此,在多元和受監視的公共話語空間中,這種自我構建的話語方式,更多地體現為一種追求隱性表達的策略。
除了新聞生產,微信新聞的消費也存在個人化傾向。“價值、趣味和感動成為微信用戶分享新聞信息的三大要素”。基于親近性,在微信平臺上用戶更關注好友在朋友圈轉發或者原創的新聞信息。他們往往根據自己的偏好來獲取符合自己價值觀的信息,然后再通過多個渠道和別人進行互動與交流。新聞消費個人化日趨明顯。
微信是圈子傳播的重要媒介載體之一。在社交媒體時代,人們再次被聚集起來,最終組合成部落模式的社區。在虛擬社區內,人與人之間的物理距離不斷縮小,彼此結成一個相互作用、緊密聯系的精神集合體。
微信新聞部落化與公眾話語交流的日常場景相對應,這就使得日常生活中主要的話語形式——對話及其特征進人了新聞,新聞也變得日常生活化。對話式的交往行為,體現了一種平等的社會關系。馬丁·布伯(Martin Buber)指出個體“‘我不應把他者視為客體而形成‘我—他關系,而是應當建構平等的‘我—你關系。”這種關系便是“對話”關系。對話作為一種重要的會話形態,在部落化的微信平臺中,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大眾傳統媒體的非對稱性對話壁壘,為自媒體用戶之間平等對話關系的生成奠定了良好的基礎。而在傳者和受眾在缺乏直接對話機制的傳統媒體時代,文字、圖片、畫面等被當成傳輸信息的替代方式。在這個意義上,互聯網體現為一種補償性媒介。部落時代的對話性特征在微信平臺上得到了重塑。
在微信平臺中,朋友圈的功能與其他自媒體不同。微信用戶在朋友圈更新狀態或表情達意,或記錄生活,或宣泄自己的情緒,這些內容只有互為好友的使用者才能看到。日常對話式的敘事向人們傳達著一種“真實感”和“現實感”,實現更有黏度、更可信、更個性化的新聞信息生產與傳播。用戶轉載與分享專業媒介機構微信公眾號的新聞亦是如此。因此,微信朋友圈實際上營造了部落化的日常對話空間,同時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新聞呈現方式。
用戶將某些具有新聞價值的經歷在微信朋友圈進行發布,這不僅是一種曝光行為,而且更像是社會公眾的自言自語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傾訴與交談。微信新聞內容的對話性敘事成為社會個體在現實社會中謀求平等的一種替代方式。
此外,普通公眾可以不再依賴職業記者的轉述而直接與新聞源對話。微信新聞的評論區往往成為用戶與評論者之間進行對話的領域和公眾獲得完整新聞信息的重要渠道。這樣的敘事結構不同于傳統新聞的倒金字塔式,也不是單一依靠職業記者說盡事實內容,而是通過日常生活中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機制逐步勾勒出社會事件的概貌。
總之,自媒體用戶“私語式”和“對話式”的新聞呈現方式,表現出了微信獨特的社交功能和敘事方式。
儀式是文化的一種積淀和表征,它的顯著功能是對整個社會或團體進行有效地整合與維系,即加強社區自身內部團結和強化共同價值觀。處在社會信息系統中的新聞傳播行為,需要遵循一種例行性的程序與規則。這些規范經過長期的強化就會最終演化為一種儀式性的存在。“當重復成為儀式的一種典型特征之后,就會反過來借助儀式的力量發揮作用。借用儀式的重復性,大眾傳媒的運作呈現出典型的儀式化特征。”
由于傳統媒體主要代表政府的權威立場,而官方的表述本身就是一種嚴肅的情境和儀式。微信新聞的敘事相對來說則較為平易近人,戲謔、調侃的成分也較多。除上文闡述的新聞個人化外,微信新聞生產主體的泛化與新聞日常化,都使得傳統新聞媒介喪失了儀式感,相應的信息傳播方式出現了由“教堂傳播”到“集市傳播”的轉向。
騰訊發布的《2016年微信影響力報告》顯示,泛媒體類的微信公眾號比例最高,超過總量的1/4。這就意味著,執行媒體功能的主體不再局限于專業媒介機構,微信新聞的生產主體已經由專業的新聞生產機構延伸到了社會中的普通公眾。
作為新聞生產實踐及新聞敘事的主體,在新媒體語境下,每個人都可能成為新聞生產中的節點。在微信平臺上,匯集了源自普通公眾爆料的資源式辮子新聞,不但可以彌補專業媒體特殊事件下的缺席,更重要的是,個人化的新聞資源為傳統媒體生產了更廣闊的內容和拓展了新的報道路徑。傳統媒體對個人化、草根化的信源進行錄制和傳播,不僅體現了大眾傳媒的公共性。而且也賦予了公民新聞新的地位。自媒體時代,不可否認新聞職業人員一定程度上是在對社會公眾所傳播的信源進行注解。
微信作為社交媒體中的重要傳播渠道,具有極強的伴隨性,已經滲透進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使用者幾乎無門門檻且隨時隨地地在微信分享和發布與自己有關的事實。加拿大傳播學學者阿爾佛雷德.赫米達將這種嵌入并消融于日常生活的新聞內容稱之為“彌漫新聞”。正如其宣傳語“微信是一種生活方式”所言,微信日常生活化與日常生活微信化共存,微信與日常生活的界限不斷被消逝。個人公眾號和微信用戶的新聞敘事內容與普通社會公眾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一定程度上使得傳統大眾媒體嚴肅的話語表達被隱匿。
新聞生產通常是先于流通和消費而存在的獨立環節。因此戈夫曼將其分為“前臺”和“后臺”,只有經過幕后的導演與編排后才能在前臺進行展演。以微信為代表的新聞生產同樣進入了我們的日常并成為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新聞生產過程逐步由媒介組織壟斷到社會化、由封閉到敞開、由完整作品生產到局部公開。阿爾文.托夫勒指出“不論自助運動,還是自己動手干活的趨勢,還是新的生產技術,我們都發現消費者更緊密地卷入生產過程之中。在這個世界中,生產者和消費者傳統的區別消失了,‘外行人變成了‘內行人。”微信時代,日常生活中的普通觀眾積極參與新聞生產各個環節,變成了產消合一者。相對應的新聞生產機制也最終演化為產消一體化,這打破了傳統媒介生產和消費相互分離的線性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