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意見撤銷問題研究

摘 要：學界和立法對鑒定意見撤銷問題的關照不夠。多數學者認為鑒定意見不可撤銷，但應然層面上單純地論證并不足以解釋和解決實踐中出現的問題。實踐中，鑒定意見撤銷往往又和當事人“鬧鑒”聯系在一起，這一問題背后實際涉及到鑒定制度本身的嚴肅性，涉及到委托機關與鑒定機構、鑒定機構與鑒定人以及訴訟當事人雙方之間等的權利義務關系。立法應當正視鑒定意見的撤銷事實，分析其所引發的問題以及對策，以規范司法鑒定工作、保障訴訟順利、維護司法鑒定的嚴肅性。

關鍵詞：鑒定意見；撤銷；委托鑒定；民事訴訟

一、我國當前司法鑒定的實施制度概要

司法鑒定實施制度主要包括鑒定的申請、委托、受理、實施、鑒定質量的控制與保障等制度。《民事訴訟法》第76條規定，當事人可以就查明實施的專門性問題向人民法院申請鑒定；當事人未申請鑒定，人民法院對專門性問題認為需要鑒定的，應當委托具備資格的鑒定人進行鑒定。《司法鑒定程序通則》第14條亦規定，司法鑒定機構對屬于本機構司法鑒定業務范圍，鑒定用途合法，提供的鑒定材料能夠滿足鑒定需要的，司法鑒定機構應當受理。

二、鑒定意見的性質與特征

鑒定意見最基本的特點是科學性和法律性的統一。一般認為，鑒定意見屬于“檢驗型科學證據”。“科學檢驗型”證據是具有專門知識的專家，對案件事實存在的原因以及與其他事實的內在聯系，依據特定的科學原理和方法進行檢驗而得出的判斷和結論。更為重要的是，依靠科學檢驗則形成“新”的證據，對案件事實的認識可以深入到事實發生原因及其本質聯系的層次。此外，鑒定意見雖屬于言詞證據。不過與其他類型的言詞證據相比，其要求作出主體具有特定資格、同時具備可替代性。當然，鑒定意見還具有客觀性、中立性和獨立性等等特點，此處不再贅述。

三、鑒定意見撤銷之辯

（一）否定說

鑒定意見撤銷問題在立法與學界討論不多，除了現實中此問題并不突出以外，也與其自身性質相關。多數學者認為，司法鑒定意見作出后不能被撤銷。理由如下：①鑒定意見屬于一種法定證據類型，可以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如果允許鑒定機構在作出鑒定意見后任意撤回，會造成訴訟活動失序和訴訟的嚴肅性；②從法理上講，鑒定意見是一種對于事實的判斷意見，如果允許其撤回，也會造成審判中事實認定的無秩序性；③從委托關系上來看，目前操作是法院向鑒定機構出具司法鑒定委托函，在鑒定機構出具鑒定意見后，該委托行為結束。既已結束，鑒定機構也就無權單方撤回。

（二）肯定說

“司法鑒定實務部門則認為，司法鑒定機構或者鑒定人發現作出鑒定意見存在錯誤或者瑕疵可以撤銷鑒定意見，特別是實踐中鑒定機構基于當事人“鬧鑒”的無奈，采取撤銷鑒定意見可作為鑒定機構解決問題的現實選擇”。不過必須指出，若鑒定意見出現錯誤，可以通過重新鑒定解決；鑒定意見出現瑕疵，可以通過補充鑒定或者根據《通則》第41條予以補正。因此，實務部門主張鑒定意見可以撤銷，在極大程度上是出于當事人“鬧鑒”的考量。

（三）小結

進行本節的討論，我們需要明確三個問題。第一，目前立法是否有鑒定機構撤銷鑒定意見的規定？第二，現實中是否能存在撤銷鑒定意見的情況？第三，即使在學理上能夠最大限度地論證鑒定意見不應、不能被撤銷，這對于實踐問題的解決是否有積極作用？前兩個問題答案無疑是肯定的，而對于第三個問題，答案是存疑的。應當指出，在司法鑒定學如此一個極具實踐性的學科中，我們討論問題，必須分清應然和實然，并力求為實然提供后續的規則依靠。

此外，鑒定意見必然不可撤銷嗎？鑒定意見并不直接來源于案件事實，它來自于鑒定人的頭腦，它以一定的物質檢材為基礎，但也依靠科學技術與人的理性、經驗。它并不具備其他證據種類的不可替代性。另外，以現有的重新鑒定制度的存在來否定鑒定意見可以撤銷的理由也是不充分的。且不論重新鑒定的制度內涵與價值取向與鑒定意見撤銷是否完全相同，即使類似，我們也應當認識到，支持重新鑒定的理由同樣也可以支持鑒定意見撤銷。

因此，面對鑒定意見的撤銷問題，討論應不應當撤銷只是第一層面的問題，第二層面的問題是，即使論證出鑒定意見的不可撤銷，我們也應當承認現實中鑒定意見撤銷的存在，并具體分析鑒定意見撤銷之后的問題。

四、鑒定意見撤銷中的幾個具體問題的提出

（一）鑒定意見撤銷的主體

結合目前已有的案例來看，鑒定意見的撤銷主體是鑒定機構。

（二）鑒定機構與鑒定人

這里需要關注的是，司法鑒定制度中的鑒定人負責制與鑒定機構撤銷鑒定意見的關系如何？特別是在鑒定機構基于解決“鬧鑒”問題的考量而決定撤銷鑒定意見時，是否需要征得鑒定人的同意似乎可以成為問題的關鍵。在實踐中，鑒定人往往也不堪鬧鑒人的叨擾，傾向于同意撤銷鑒定意見。然而在鑒定機構內部的人事管理、司法鑒定質量監督以及接受主管機關考核上，撤銷鑒定意見還是會帶來一些后續問題。

（三）委托機關與鑒定機構

需要注意的是，辦案機關與司法鑒定機構之間的委托關系，不是單純的民事委托關系。民事訴訟中法院委托司法鑒定實質上是一種司法行為，鑒定機構擅自撤銷鑒定意見，涉嫌擾亂訴訟秩序。此外，法院能否在事實認定基礎上，為司法效率之考量，拒絕鑒定機構撤銷鑒定意見？筆者認為，法院基于其審判權，有權在適當的情況下拒絕鑒定意見之撤銷。

五、結語

鑒定意見可以被撤銷嗎？似乎不需要立即回答。較之理論探討，實踐中有更多撤銷相關問題亟待解決。司法鑒定意見在訴訟中的地位和作用有增無減，其往往成為訴訟中各方關注和爭議的焦點，而立法和學界并未對鑒定意見的撤銷問題給予足夠關切，實為其不足。

參考文獻：

[1]房保國，陳宏鈞主編.鑒定意見研究，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版.

[2]張斌.論科學證據的三大基本理論問題.證據法學，2008年第2期，第139頁.

[3]周偉.鑒定機構出具鑒定結論后能否撤回.山東法制報，2009年3月27日第三版.

[4]郭華.司法鑒定程序通則的修改與解讀.證據科學，2016年第4期，第398頁.

[5]劉鑫.司法鑒定見證研究.證據科學，2016年第4期，第410頁。

作者簡介：

張坤（1994～ ），男，漢族，浙江衢州人，現為中國政法大學證據科學研究院證據法學專業 2016 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