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獨者（組詩）

董喜陽

酒 錢

這是一種怎樣的彷徨，像水中饑餓的野獸張開嘴

在骯臟中洗澡，又以猙獰制作外衣

這是一種怎樣的歌唱，山中的小鹿以快樂束腰

躍進黎明的草原，以藍天裝點背景

我一直想理解自己，用肉眼剖開自己

讓屋子里黑暗中的自己閉嘴，使它旁邊的開口

拿起刀，割掉老我。焚燒日子的死肉

要讓海發出波浪的聲音。要讓整個房子成為靜物

一動不動。使萬民的喧嘩歸于平靜

饑渴人的號叫，使河流干涸

送水的人在路上終老致死。她們是老時光

是外面包裹的舊袍子，隨風漸漸消散

誰用虛妄的搋面盆制作虛假的餅

那里面少有鮮血，卻多詭詐和狡猾

請再尋些干凈的五谷豐酒，在一個風輕云淡

的日子自給自足，不欠下一分酒錢

村莊的老秋

該凋落的都在地上，等待輪回

只有村莊，提著燈籠不愿意順服權勢

返回是一種恥辱。它被扒光衣服

一切的辯護像語言被掛在柵欄上

如風前的麥秸，捂住一寸時間的溫度

斬殺的腳步臨近，祭壇前人頭攢動

一匹馬在烈焰中奔跑，趟起塵土飛揚

有狂風冰雹追趕它，有暴雨泥石流恐嚇它

一只麻雀靜落房檐，像村莊找到自己的居所

燈光下的我，感到蒙羞。因為村莊

祈求蒼茫，減損我年輕的日子

我走在自己的路上

我走在自己的路上了

節節拔高的玉米秧終于自由了

多么了不起，擺脫不整齊的風雨

沒有集體意識的云飄浮在一起

堆積滿地的舊衣褲各自牽著一朵回家

可以把霧水穿在身上

解放的手銬永遠開著，像一條遙遠的徑巷

我說的這條路沒有巫師、算命先生和神明

星卜卦相如不完整的秋天

腰一直彎下去，低過曠野的草籽

我開始佩服自己，抵抗不統一的疼痛

屈辱和怨憤搖滾著，和山后模糊的事物一起變小

小到從呼喊里摳不出，從喉嚨里拔不起

我一遍一遍地敲打自己的腦袋

用嗡嗡的響動向自己證明

只要寫詩，我就走在了自己的路上

春城鳴奏曲

感謝午后的霧凇雪影譜寫成歌

讓我透支享有一些事物：

思緒游走，在路過的出租車上多停留一秒鐘

街角小攤上襯托出的溫暖詩意

提前預支的美，令人心生感喟的枝椏

咆嘯而過的輕軌

像儲存在臉面里的一次出行

多少次腦海中浮現出罷工的空白區域

被美好填滿。霓裳麗影

保持冷靜

假如有一棵樹，陽光下的發光體

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長

瘋狂，固執，好像你當年的樣子

會不會拎起剪子修理它

或是用一場霧水洗潔，清晨將其啄傷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

這些可以批量生產，無限批發的創意

和根須一樣抓緊大地

一張白紙汗珠凝結，寫滿了腎虛

生存感冒

在晴朗的天氣里堆積木。動作的細節

愈顯生動，天氣預報里消失了陰冷之聲

小男孩行走在路上

潛水艇、滑翔機、泡沫、酒館，以及雞犬景象

依次出現。他的生活遇到了好的劇本

他每一個細碎表情

都讓我的心在絕望里激動地跳躍了一番

我默認了這樣的方式

提交答卷。失去時間

淹沒的坐標里，你的驚訝我的慌忙

安靜地復制在世界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