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南 陳國華
(北京外國語大學 中國外語與教育研究中心,北京 100089)
傳統英語語法中的狀語(adverbial)是一個大雜燴似的句元(clause element),其包含的句法成分各式各樣,不僅有副詞、副詞短語、介補短語、名詞短語,還有從句;其在句中的位置也十分靈活,許多狀語在句首、句中、句末都可以出現;其句法功能和所表達的意思也多種多樣。因此,英語語法學界對狀語的界定也是五花八門。傳統英語語法學家(Leech et al., 1975/1994/2002;Biber et al., 1999/2000;Celce-Murcia et al., 1999;薄冰, 2002;張道真,2002)或從語義視角或從功能視角界定狀語,但都沒有找到它與其他句元的區別性特征或沒有將某一標準貫徹始終。
與狀語相比,附語(adjunct)不是一個盡人皆知的語法術語,而且語法學家對附語的認識也不相同。功能語法學家韓禮德(Halliday,1961)最早使用附語這一術語,并用附語取代了狀語(Halliday,1985,1994/2004),之后同一學派的其他語法學家(Downing et al., 2006;Coffin et al., 2009)也不再使用狀語,改用附語。基本維持傳統語法體系的語法學家當中,一些(如Leech et al., 1975/1994/2002;Biber et al.,1999/2000;Celce-Murcia et al., 1999;薄冰,2002;張道真,2002)仍使用狀語這一術語;一些(如Quirk et al., 1985;章振邦,2001)將狀語分為4個次類,將附語認定為其中一類;另一些(如Carter et al., 2006;Payne, 2011)將狀語從句(adverbial clause)視為附語的一個次類。此外,一些偏重語言學理論的語法學家(Huddleston et al., 2005/2008;Aarts, 2011)雖然也不再使用狀語,僅使用附語,但他們對附語的界定與功能語法學派的界定不太一樣。可以說英語語法學界對英語狀語和附語的認識和界定存在相當大的分歧。
本文認為,傳統英語語法中的狀語形式多樣,內部成員缺乏功能上的同質性,啟用附語這一新術語有助于消除傳統語法在狀語問題上的混亂局面,但是將附語認定為狀語的一個次類,缺乏理論依據,因為沒有人能給出狀語本身的區別性特征。功能語法學派雖然用附語取代了狀語,由于其對附語的界定沒有嚴格遵守功能標準,附語內部成員依舊在功能上缺乏同質性。哈德爾斯頓、普勒穆(Huddleston et al., 2002)對附語的界定比較嚴謹,值得我們借鑒。本文從句法功能的視角重新梳理傳統英語語法里狀語的內部成員,將語句中對謂語或語句起修飾作用的可選句元稱為附語,發現傳統語法中被認定為狀語的一些必有句元,由于其句法功能并非修飾謂語或整個語句,而是對謂語進行補充說明,應被認定為補語。
英語語法學界對英語狀語的界定存在分歧。分歧的根源在于,研究者按照不同標準來界定英語狀語。一些研究者(Leech et al., 1975/1994/2002)從語義視角界定狀語;一些研究者(Quirk et al., 1985)沒有界定狀語,直接對其進行了分類;另一些研究者(Biber et al., 1999/2000)按照廣義的功能標準界定狀語;還有研究者(薄冰,2002;張道真,2002)按照句法功能標準界定狀語。由于界定標準不同,研究者對于以下例句中斜體部分有著截然不同的判定:
(1)He livedinLondon.
他那時住在倫敦。
(2)John has readwidely.
約翰已經讀的很廣了。
(3)The chrysalis slowly turnedintoabutterfly.
蛹慢慢化成蝴蝶了。
(4)I have beeninthegardenall the time since lunch.
午飯后我一直在花園里。
(5)You must put all the toysupstairsimmediately.*例(1)-(5)引自薄冰(2002:682)和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52)。
你必須立刻把所有玩具放到樓上。
薄冰(2002:682)、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52)、拜博等(Biber et al., 1999/2000:763)將上述例句中的斜體成分視為狀語;哈德爾斯頓、普勒穆(2002)、卡特、麥卡錫(Carter et al., 2006:502)、阿茨(Aarts, 2011:102)把這些成分歸入補語;萊昂斯(Lyons, 1968:345-346)、佩恩(Payne, 2011:214-216)則認為附語和補語處在語義連續系統上,因此二者的界限模糊,不易區分;還有研究者(Halliday, 2004;Downing et al., 2006;Coffin et al., 2009;Huddleston et al., 2002,2005/2008;Aarts, 2011;Payne, 2011)沒有使用狀語,而用附語這一術語替換狀語或賦予其新的內涵。下面本文將不同研究者的觀點分門別類,對其進行詳細闡述。
最早使用附語這一術語的是功能語法學家韓禮德(Halliday,1961:256-257),他在講語句結構的組成元素時說:“描述英語語句結構需要四個元素,因為‘主語’‘謂語(predicator)’‘補語’和‘附語’這四個被人們廣泛接受的術語是恰當的”。之后,韓禮德(Halliday,1985/1994/2004)用附語取代了狀語,并以句元的構成成分為標準來界定附語,“附語的功能典型上是由副詞詞組或前置詞短語(而不是名詞詞組)實現的”(Halliday,2004:124)。但實際上,名詞詞組也可以做典型的附語,如:
(6)I went shoppinglastnight.
我昨晚去購物了。
之后,功能學派的其他語法學家(如Downing et al., 2006;Coffin et al., 2009)也不再使用狀語,改用附語。唐寧、洛克(Dowing, et al., 2006; Coffin et al., 2009:69)指出:“附語是語句所表達情景中的那些可選元素。”明確指出附語是可選元素,這是一大進步,但是“語句所表達場景”,意思模棱兩可,仍不能準確地界定附語。考費因等(Coffin et al.,2009)也提出類似的觀點,“從語法的視角看,附語區別于其他句元的一個特征就是,附語是可選的”。
這派語法學家基本上仍將附語和傳統語法中的狀語視為等同。這一點,從他們對附語的分類上就可以看出來。韓禮德(Halliday,2004:125)按照語言的元功能標準,將附語分為三種:“情況(circumstantial)附語、情態(modal)附語和連接(conjunctive)附語。”唐寧、洛克(Downing et al., 2006:70)也認為:“附語按照功能標準可以分為三類:情況附語、立場(stance)附語和連接(connective)附語。”從他們對附語三個次類的命名上可知,功能標準并沒有貫徹始終,“情況附語”和“立場附語”是從語義視角命名的,而“連接附語”是從功能視角命名的。可以說,功能語法學派雖然用附語取代了狀語,但他們對附語的界定沒有嚴格遵守功能標準,附語內部成員依舊在功能上缺乏同質性。
另外一些語法學家(Leech et al., 1975/1994/2002;Quirk et al.,1985;Celce-Murcia et al., 1999;Biber et al., 1999/2000;章振邦,2001;薄冰,2002;張道真,2002;Carter et al., 2006;Payne, 2011)基本維持傳統語法體系,繼續使用狀語這一術語。他們的觀點大致可以分為三類:一種觀點僅使用狀語這一術語,并未使用附語;另一種觀點認為,狀語應分為四個次類,附語是其中一類;還有一種觀點把狀語從句視為附語的一個次類。下面分別詳細闡述。
利奇等(Leech et al., 1975/1994/2002)、拜博等(Biber et al., 1999/2000)、塞爾斯-穆爾西亞、拉爾森-弗里曼(Celce-Murcia et al., 1999)、薄冰(2002)和張道真(2002)等研究者僅使用狀語這一術語。利奇等(Leech et al., 1975/1994/2002:177)按語義標準界定狀語,“狀語通常對句子其余部分所描述的行為、事件或狀態補充額外信息。”但由于沒有進一步界定“額外信息”和“句子的其余部分”是什么,導致其對狀語的界定模棱兩可。拜博等(Biber et al., 1999/2000)、薄冰(2002)、張道真(2002)按功能標準界定狀語,但表述各不相同。薄冰(2002:681)說:“修飾動詞、形容詞、副詞以及全句的句子成分叫作狀語”。張道真(2002:279)則說:“狀語是修飾名詞和代詞以外任何詞的,可修飾動詞、形容詞、另一副詞、介詞、連詞或整個句子。”他們的界定存在以下兩個問題。第一,英語中狀語的位置靈活多變,有時分不清它修飾的是某一謂詞還是整個語句;第二,他們認定的狀語中有些成分并不起修飾作用,而是起著連接語句的作用,如(7)中的however,或表達言者的言語主觀性,如(8)中的Luckily:
(7)However, we’ll never know the outcome of that argument.
然而,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場辯論的結果。
(8)Luckily, we don’t have to do that.
幸運的是,我們不必做那件事。
拜博等(Biber et al.,1999/2000:762)指出:“狀語這種句元有三大功能:為語句中的命題增加情況信息,表達言者/作者對語句的立場,以及連接語句(或語句中的某部分)和話語中的某個其他單位”。這種對狀語的分類與韓禮德(Halliday,1994/2004)、唐寧、洛克(2006)等功能語法學派對附語的分類如出一轍。與薄冰和張道真相比,拜博等的界定過于概括,沒能指出狀語和其他句元的區別性特征,更像是對狀語進行分類,而不像是對之進行界定。
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501)認為“狀語包括四種寬泛的語法功能范疇:附加語(ADJUNCT)、下加語(SUBJUNCT)、外加語(DISJUNCT)和連加語(CONJUNCT)”。但是他們(Quirk et al.,1985:504)沒有給附語下一個明確的定義,只給出了這樣的描述:“與狀語的其他次類不同,附加語可以是分裂句(cleft sentence)的焦點。”這種描述可以把附語和下加語、外加語、連加語區別開,但是無法區分附語與主語、賓語、補語和謂語。章振邦(2001:599)將附語譯為“修飾性狀語”,又叫“綜合性狀語”,并將其界定為“修飾謂語或謂語動詞”的成分。但是附語不僅“修飾謂語或謂語動詞”,還可以修飾整個語句,如(9)中Usually:
(9)UsuallyI return home at six o’clock.
通常我六點回家。
另外,什么是“修飾”,(1)-(5)當中的斜體部分是不是起修飾作用,也不清楚。
卡特、麥卡錫(Carter et al., 2006)和佩恩(Payne,2011)都將狀語從句視為附語的一個次類。卡特、麥卡錫(Carter et al.,2006:890)這樣界定附語:
語句中的可選元素,在時間、地點、方式、程度、強度、原因和頻率等方面修飾、評論或擴充一個行為或事件的情況。附語可占據不同的位置,可由附謂詞短語、前置詞短語實現,少數情況下實現為名詞短語或狀語從句。
但他們(Carter et al., 2006:578)又說:“在這本語法書里,狀語從句被視為句子結構的組成元素,而不是語句結構中的附語。”這說明,他們的觀點本身存在自相矛盾之處。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以句法單位而不是句法功能為標準分析狀語從句。佩恩(2011:344)也將狀語從句視為附語的一個次類,認為“狀語從句的功能是修飾謂詞短語或整個語句……有時狀語從句被稱為附語(以與論元arguments相對)”。可以看出,卡特、麥卡錫(Carter et al., 2006)和佩恩(Payne,2011)共用狀語和附語兩個術語,但對于二者的關系并未梳理清楚。
一些偏重語言學理論的語法學家(如Huddleston et al., 2002,2005/2008;Aarts,2011)也使用附語這一術語,但他們對附語的界定與功能語法學派不同。哈德爾斯頓、普勒穆(Huddleston et al., 2002:665)將附語界定為“謂詞短語或語句中的修飾語連同相關增補語(supplements)”,他們說的“增補語”被界定為在句子中“占據線性序列(linear sequence)中的一個位置而又沒有融入該句句法結構的成分”(Huddleston et al.,2002:1350),例如下面(10)中的斜體部分:
(10)i. Patthelifeandsoulofthepartyhad invited all the neighbours
帕特——聚會的中心人物和靈魂——之前已經邀請了所有鄰居。
ii. The best solution,itseemstome, would be to readvertise the position.
最好的辦法,對我來說,是為這個職務重新做廣告。
iii.Jill sold her internet shares in Januaryaveryastutemove.
吉爾一月份賣了她的股份——一個十分明智的舉動。
首先,哈德爾斯頓、普勒穆所謂“增補語”并不是一個具有同質性的范疇,例如(10.i)和(10.ii).無論在“增補語”本身的性質上或在句子的句法結構上,都完全不同,the life and soul of the party是名詞短語,修飾Pat,it seems to me是主謂附構造,不修飾The best solution;其次,把名詞短語的修飾語和謂詞短語或語句的修飾語混在一起,容易引起概念上的混亂。阿茨(Aarts,2011:114)與哈德爾斯頓、普勒穆的觀點類似。佩恩(Payne,2011:244)的觀點與之相反,他認為附語是“屈折短語(IP)中的修飾語”,修飾功能分為“名詞短語中的修飾、述謂中的修飾和語句層面的修飾”(Payne, 2011:251)。可見,佩恩認為附語是修飾語的一個次類。
每個語符都是形式、意義和功能的結合體。因此,分析任何語言單位,都要遵從形式、意義和功能結合的原則。從形式的視角看,不僅副詞、副詞短語、介補短語、名詞短語可以作狀語和附語,從句也可以,因此這兩種句元無法從形式上加以區分。從意義的視角看,狀語和附語都可以表示時間、地點、條件、方式等,因此,也難以從語義上窮盡所有狀語和附語。唯一有可能將狀語和附語區別開來的只有句法功能。
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501)把狀語分為四個次類:附加語、外加語、下加語和連加語。據他們(Quirk et al., 1985:504-505)描述,附加語與主語、補語、賓語類似,有三個特征:1)它可以是分裂句(cleft sentence)的聚焦點,而其他狀語(即外加語、下加語、連加語)不能這樣,例如:
(11)a. Hilda helped Tony because of his injury.
希爾妲幫助了湯尼因為他受傷了。
b. It wasHildathat helped Tony because of his injury.
是希爾妲幫助了湯尼因為他受傷了。
c. It wasTonythat Hilda helped because of his injury.
希爾妲幫助的是湯尼因為他受傷了。
d. It wasbecauseofhisinjurythat Hilda helped Tony.
因為湯尼受傷了希爾妲才幫助了他。
2)不論其在句中處于哪一位置,附加語都處于述謂省略或代詞(predication ellipsis or pro-forms)指代的范圍之內,例如:
(12)a.In1981 [A], Gracebecameateacher[C] and so did Hamish.
1981年[附加語].葛瑞思成了一名教師[補語].哈宓詩也是。
b. Gracebecameateacher[C]in1981 [A] and Hamishbecameateacher[C]in1981 [A].
葛瑞思1981年[附加語]成了一名教師[補語].哈宓詩1981年[附加語]也成了一名教師[補語]。
3)和主語、賓語、補語一樣,附加語可以用疑問形式引發出來,例如:
(13)a.Whobecame a teacher? (Grace[S])
誰成了一名教師?(葛瑞思[主語])
b.Whatdid Grace become? (Ateacher[C])
葛瑞思當了什么?(一名教師[補語])
c.Who(m) did Hilda help? (Tony[O])
希爾妲幫助了誰?(湯尼[賓語])
d.Whydid Hilda helped Tony? (Becauseofhisinjury[A])
希爾妲為什么幫助湯尼?(因為他受傷了[附加語])
附加語分為述謂附加語(predication adjunct)和句子附加語(sentence adjunct),述謂附加語分必有述謂附加語(obligatory predication adjunct)和可選述謂附加語(optional predication adjunct)兩種,例如:
(14)a. She is fondofbooks. [obligatory predication adjunct]
她喜歡書。[必有述謂附加語]
b. The queen arrivedinabluegown. [optional predication adjunct]
女王身著藍色禮服駕到。[可選述謂附加語]
(15)She kissed her motherontheplatform. [sentence adjunct]
她在站臺上親吻了母親。[句子附加語]
夸克等(Quirk et al.,1985:566)認為,“與其他句元相比,下加語是多多少少扮演從屬角色的狀語。”他們(Quirk et al.,1985:567)又稱:“從屬角色可以指下加語在其中起作用的整個語句,也可以指該下加語從屬的某個句元(通常是主語S)或構成句元的某個部分。”例如:
(16)This play presentsvisuallya sharp challenge to a discerning audience.
這部劇在視覺上向眼光敏銳的觀眾提出了一個嚴峻的挑戰。
(17)He studied the playvisually(but scarcely listened to a word).
他在視覺上研究了這部劇(但幾乎沒聽任何字)。
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566)稱(16)中visually是下加語,(17)中的visually是附加語,二者的區別是,附語可以做分裂句或強調句中被強調的部分,但下加語不可以。實際上,這兩句中的visually都可以做強調句中被強調的部分,例如:
(18)It isvisuallythat this play presents a sharp challenge to a discerning audience.
這部劇是在視覺上向眼光敏銳的觀眾提出了一個嚴峻的挑戰。
(19)It isvisuallythat he studied the play.
他是在視覺上研究這部劇的。
事實上,下加語和附加語一樣,也是對謂語或語句起修飾作用的可選成分,二者應當合并為一個范疇。
夸克等(Quirk et al., 1985:613)認為:“與諸句元相比,外加語的級別要高一級,在句法上更具分離性,并且在某些方面是上位的(superordinate),因為外加語的范圍延伸到整個句子。”他們(Quirk et al., 1985:629)還認為:“當條件、讓步、原因、結果之類語義關系由語句實現時,相關狀語通常是內容(content)外加語。”例如:
(20)Unlessyouhaveavalidpassport, I cannot book your ticket.
除非你有有效護照,否則我不能為你訂票。
(21)AlthoughJohnissohardup, he refuses to look for a better-paid job.
約翰盡管很缺錢,卻拒絕找一份薪酬更高的工作。
實際上,這種“內容外加語”明顯也是主句的從屬成分,對主句起修飾作用,也應該歸入附語。剔除這類從句后,外加語范疇內的其他成員皆符合夸克等對外加語的界定,例如:
(22)Broadlyspeaking, the working week at the Assembly is two and a half days.
寬泛地說,在議院的工作日是兩天半。
(23)Toeveryone’ssurprise, nearly all of them have paid back the loans.
讓大家吃驚的是,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償還了貸款。
Broadly speaking的作用是表明言者的說話方式而不是修飾主句,To everyone’s surprise的作用是表明言者對事件的評論,也不是修飾主句,二者都是置身于整個語句之外、表達一種上位關系的可選句元。
夸克等認為,“連加語通常有一些與連加相關的特定語義角色,即起連接獨立單位的作用,而不是向一個單一而完整的單位貢獻另一方面的信息”(Quirk et al., 1985:631)。例如:
(24)She may be unable to attend the meeting. You shouldnonethelesssend her the agenda.
她可能無法參會。盡管如此,你也應該把議程發給她。
(25)The candidate is a fine teacher, a broadcaster of some experience, and a respected drama critic.Inaddition, she has written a successful novel.
這位候選人是一位優秀的教師,相當老練的廣播員,受人尊敬的戲劇評論家。此外,她還寫了一部成功的小說。
例句中的斜體部分分別表示前后語句之間的轉折和遞進關系。可見,連加語最鮮明的句法功能是在語篇中是連接語句。本質上,連加語與附加語、外加語的最大區別在于前者必須要有至少兩個語句才能發揮作用。可以說,連加語實際上是超越語句層面的語法范疇,屬于話語或語篇范疇,與附加語不在同一層級。
夸克等對狀語這種劃分法影響了許多語法學家,不過他們沒有完全沿用夸克等的分法和術語。他們的一個共同做法是,都把“下加語”和“附加語”合并在一起。章振邦(2001:599)將合并后的句元稱為“修飾性狀語”,將狀語分為“修飾性狀語、評注性狀語、連接性狀語”。拜博等(Biber et al.,1999/2000:392)的分類是“情況(circumstance)狀語”“立場(stance)狀語”“連接(linking)狀語”。韓禮德(Halliday 2004:125)和唐寧、洛克(Downing et al., 2006:70)的分類是“情況(circumstantial或circumstance)附語”“情態(modal)附語”或“立場狀語”“連加(conjunctive)附語或“連接connective)附語”。對狀語或附語內部成分的這種次分類存在一個共同問題,即采用的劃分標準不同。“情況狀語”或“情況附語”和“立場附語”是從語義視角進行命名,而“修飾性狀語”和“連接狀語”或“連接附語”是從功能視角進行命名。這種做法有失嚴謹,很可能導致一個成員陷入分屬于多個次類的境地。
本文認為,應該且只能按照句法功能標準對狀語內部成員進行劃分。夸克等(Quirk et al.,1985)提出的下加語和內容外加語都應納入附加語的范疇,因為二者都起著修飾謂語或整個語句的作用。這樣一來,傳統語法里紛繁復雜的狀語大部分可以分別歸入附加語、外加語和連加語這三個獨立的句法范疇。
功能語法學家韓禮德(Halliday,1961)最先摒棄了狀語這個術語*功能語法學派也使用“adverbial”這個詞,但其指稱意義不是“狀語”,而是“副詞的”。,轉而使用“附語”*“Adjunct”由前綴“ad-”(to)和詞干“junct”(join)構成。本文在將“adjunct”與主語、謂語、賓語、補語一起討論時,將之譯成“附語”;在將之與“聯加語”(conjunct)“外加語”(disjunct)等術語一起討論時,采用管燕紅、唐玉柱(里查茲 等,2002/2005)的譯名“附加語”。王國富等(Quirk et al., 1985/1989:68)在翻譯Quirk等 (1985) 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時,將“adjunct”“conjunct”“disjunct subjunct”分別譯成“附加狀語”“聯加狀語”“外加狀語”“下加狀語”。沈家煊將這四個術語分別譯成“附接語”“并連語”“外接語”“附從語”(見克里斯托爾,2000)。。在韓禮德后來的語法體系(Halliday,1985/1994/2004)里,一個語句(clause)由語氣(Mood)和存留(Residue)這兩個部分構成,語氣再由主語和定式(Finite)構成,存留再由一個謂語(predicator)、一到兩個補語和至多七個附語構成,其中有的附語實際上處在語氣這一部分里。例如:
(26)Someone’s already written on that paper.
有人已經在那張紙上寫字了。

Someone’salreadywrittenon that paperSubjectFiniteAdjunctPredicatorAdjunctMoodResidue
按照韓禮德(“Halliday”,2004:125)對附語的分類,上表中“already”是情態附語,“on that paper”是情況附語,分別屬于語氣和存留。連加附語通常涵蓋在語氣部分中,如前面(7)中的“However”。韓禮德(Quirk et al., 1985:122-23)將補語界定為“存留部分中可能成為主語但不是主語的句元”,如下例中的“my aunt”和“that teapot”:
(27)The duke gavemyauntthatteapot.
公爵給了我姑姑那個茶壺。
可見,韓禮德所說的補語包含傳統英語語法中的賓語和補語兩部分,這一點他在書中已明確指出(Halliday, 2004:123)。對于英語附語和補語的區別,韓禮德(Halliday, 2004:123-24)提出:“補語的功能典型上是由名詞詞組實現的”,而“附語的功能典型上是由副詞詞組或前置詞短語(而不是名詞詞組)實現的”。但是,上文已經說明,附語和補語無法按照其構成成分這一形式標準來區分。
佩恩(Payne 2011:214-215)提出了連續統的概念,他認為在連續統的兩端分別是主語補語(Subject Complement)和斜格附語(Oblique Adjunct)。本文認為連續統的提法不科學,如果說補語和附語處在連續統上,二者應屬于同一語法范疇,因為連續統內的成員只有程度之分,沒有性質之分。
另外一些語法學家明確區分了附語和補語。萊昂斯(Lyons,1968:345)認為:“在原則上,附語和補語的區別相當清晰:附語是可選(又稱非核心)成分,補語是必有(又稱核心)成分。”卡特、麥卡錫(Carter et al., 2006:502)稱,“附語修飾謂詞或語句,但與補語不同,附語不能使謂詞的意義完整,也不是必需的句元”。阿茨(Aarts,2011:102)對附語也有類似的描述,“附語不是謂詞要求的句元,因為附語是可選的,其與中心語的關系比補語與中心語的關系松散得多。”例如:
(28)The girl I’m seeing at the moment livesthere.
我要見的女孩住在那兒。
阿茨(Aarts, 2001:102)解釋說:“前置詞短語there指明一個地點,但我們仍然將之視為補語而不是附語,因為這個前置詞短語是謂詞live允準的,而且實際上是必有的。如果把它省去,例句就會有截然不同的意思。”例如:
(29)The girl I’m seeing at the momentlives.
我此刻看到的女孩活著。
盡管(29)合乎語法,但(28)中的live與(29)中的live意思不同,前者表示‘居住’,后者表示‘活’,不能因為(29)合語法就將(28)中there判定為附語。這說明,附語和補語的區別與語義有關。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Huddleston et al., 2002:215)將補語界定為“謂詞或謂詞短語的依附成分(dependents)”,不僅包含英語學界通常所說的主語補語、賓語補語,還有主語和賓語,即謂語要求的所有必有句元。因此,他們所說的補語是大補語的概念。他們對附語的界定上文已經提到,即“謂詞短語或語句中的修飾語連同相關增補語”(Huddleston, 2002:665)。正如上文所說,增補語內部成員功能各異,不適合全部歸入附語。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2001:219-228)從以下5個方面詳細分析了附語和補語在句法上的區別。
1)允準(Licensing)
他們認為,“語句結構中補語最重要的特征是有一個恰當的謂詞允準該補語出現”(哈德爾斯頓 等,2001:219-221)。例如:
(30)a. Shethoughthim unreliable.
她認為他不可靠。
b. *Shesaidhim unreliable.
她說他不可靠。
2)必有性(Obligatoriness)
他們(哈德爾斯頓 等,2001:221)認為:“補語的第二個重要特征是其有時是必有的,但附語總是可選的。”他們(哈德爾斯頓 等,2001:221)對“必有”的定義是:“如果一個句元去掉后導致句子不合語法或出現意義的非系統性(unsystematic)改變,該句元為必有句元。”例如:
(31)a. She perused the report.
她審閱過這份報告了。
b. *She perused.
*她審閱了。
(32)a. She read the report.
她讀了這份報告。
b. She read.
她讀了。
(33)a. She left because she was ill.
她走了,因為生病了。
b. She left.
她走了。
(31)中,the report是必有補語,因為該成分去掉后原句不合語法且意思會發生改變。(32)中,the report是可選補語,去掉后句子合乎語法但謂詞語義發生改變。(33)中,because she was ill是可選附語,去掉后句子合乎語法且與原句謂詞語義相同。
3)回指(Anaphora)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哈德爾斯頓 等,2001:222)認為:“補語和謂詞的關系比附語和謂詞的關系更緊密,這可以體現在某些回指表達式中,尤其是do so。回指表達式指從先行語獲取解釋的表達式。”例如:
(34)a. *Jill keeps her car in the garage but Pam does so in the road.
吉爾把車停放在車庫里,而帕姆在馬路上這樣做。
b. Jill washed her car in the garage but Pam does so in the road.
吉爾在車庫里洗了車,而帕姆是在馬路上這么做的。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哈德爾斯頓 等,2001:223)解釋說:do so的先行語必須包含某一謂詞所要求的所有補語,因此do so本身不能再與其他補語連用。在(34a)中,in the garage是keep的補語(如果keep保留原句的意思),因此必須包含在do so的先行語中。這表明Pam does so只能解讀為Pam keeps her car in the garage,但這與后面in the road相矛盾,由此導致該句不合語法。在(34b)中,in the garage在第一句話中擔任附語,不是does so所指代的內容,因此合乎語法。
4)范疇(Category)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哈德爾斯頓 等,2001:223-225)認為,范疇這一特征講的是補語和附語的實現形式,二者都可以由名詞短語、副詞短語、前置詞短語、從句、形容詞短語擔任。這是二者的共性,不是差異。
5)位置(Position)
哈德爾斯頓、普勒穆(哈德爾斯頓 等,2001:)認為:“從在語句中的位置看,補語比附語更受限制。通常,每類補語都有基本或默認的位置,如果出現在其他位置須遵循一組有限的條件。……然而,附語的靈活性通常大得多。”
上述5個特征中,特征1和2實際說的是一回事,只是視角不同。“允準”是從謂詞的視角看一個成分是不是謂詞所要求的,“必有性”是從補語本身的視角看它是不是相關語句必需的。赫德爾斯頓、普勒穆以(32a)He read the report里的the report可以省略為例,說明補語有時是可選的。這種說法和所舉的例句都是有問題的。首先,如果說有的補語是可選的,那么這種補語與附語之間就沒有了任何句法上的差別。其次,(32a)里的the report并非是可選句元,因為去掉這個名詞短語后,(32b)實際是不合語法的,因為其語義并不完整。只有在前面例(2)John has read widely這樣的句子里,read后面才能不帶賓語,因為widely已經起到了賓語的作用。可是widely這個相當于賓語的副詞究竟應該被認定為附語還是補語,還很難說。從功能上看,它更符合補語的特征。特征3只能算是檢測二者差異的一種方式,不是區別性特征;特征4講的是補語和附語的共同點而不是二者之間的差異;特征5僅對二者的一般情況進行了描述,也不是一個具體的區別性特征,因為有的附語在句中的位置也不那么靈活。概括起來,補語的區別性特征實際上就是其必有性,去掉后句子不合語法或謂詞意思發生改變;附語的區別性特征是其可選性,去掉后不影響句子的語法性,也不改變句子的基本含義。
本文基本贊同上述哈德爾斯頓、普勒穆(Huddleston et al., 2002)對于英語附語和補語的區分,認為二者的核心區別在于附語是可選句元,補語是必有句元。因此,從句法功能上看,(1)-(5)句中斜體部分均應視為補語而不是附語,因為這些成分無疑是句中不可缺失的必有成分,去掉之后會使原句在保持謂詞意義不變的基礎上不合語法。
綜上所述,本文得出以下結論:從語義和形式上都無法將英語的附語和其他句元區分開,應按照句法功能標準對其進行界定。按照句法功能標準,英語附語是修飾謂語或整個語句的可選句元,其與被修飾的謂語或語句之間構成主從關系。因為附語不是構成核心句的必有句元,省去后不會影響句子的語法性。
要想正確使用一個語法術語,首先要對其進行清晰界定。傳統英語語法中狀語這一語法范疇內的成員參差不齊、功能不一,根源在于該語法范疇沒有得到準確嚴謹的界定。本文從功能的視角重新梳理傳統英語語法中的狀語,將其中對謂語或整個語句起修飾作用的可選句元稱為附語,將傳統語法中被認定為狀語或附語的一些必有句元剔除出去,納入補語的范疇。同時,厘清附加語和下加語、外加語、連加語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