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大陸之琴》中的混血女性形象

邢磊

摘要：處于中國東北腹地的哈爾濱是伴隨著中東鐵路的修筑而逐步形成的重要都市，素有“東方莫斯科”之稱。另外由于日俄兩國政權在哈爾濱地區的交替更迭，其居民多國家、多民族的特點也讓其獨具異國情調。本文以哈爾濱題材的室生犀星的《大陸之琴》為主要研究文本，對文本中出現的日俄混血女性形象加以剖析和研究。

關鍵詞：哈爾濱；混血女性形象；室生犀星；《大陸之琴》

作為室生犀星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海外旅行，偽滿洲國的風俗景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歸國之后，他根據自己的所見所聞創作了詩集《哈爾濱詩集》、游記《駱駝行》、以及小說《大陸之琴》。有關《大陸之琴》的取材，室生犀星自稱這部小說的背景和相關聯想全部來自于“滿洲”風光。因此室生犀星的這次海外旅行，完全可以看成是一次文學之旅。小說講述了日俄混血白崎藍子，尋找當年丟棄的孩子兵頭鑒，石上讓等人。故事主要在哈爾濱展開，一條線是兵頭鑒在偽滿洲國尋找被自己遺棄的親生孩子的贖罪歷程；另一條是以日俄混血兒白崎藍子與石上讓、兵頭鑒等人的情感糾葛為中心。主要講述的是這幾個日本人在哈爾濱的生活經歷，向讀者展示了剝去政治外殼的日常生活狀態下的哈爾濱都市空間。

一、故鄉與異鄉的悖論

《大陸之琴》的女主人公白崎藍子是一位出生在“外地”哈爾濱的日俄混血，她說著一口“奇怪的日語”、具有“白皙”的肌膚，漂亮端莊而且有教養。在小說中有一段關于藍子自東京歸來時的心理描寫：

“來到久違的東京街頭，藍子不由得感到，日本人的臉上仿佛有一種絕情般的尖銳，冷不防地讓人體會到一種受到挑釁的壓迫感。此時，藍子的眼前浮現出哈爾濱那沉靜的灰色街道，以及圓蔥頭一樣的寺院，她想，以后自己恐怕再也不會來東京這樣的地方了。”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作為日俄混血的藍子已經無法適應日本本土的生活，她潛意識的故鄉并非是日本，而是她所長大的哈爾濱。由于她很少回日本，使得她在生活習慣以及思維方式上與本土的日本人存在著很大的不同。同時這種對于故鄉的認知對藍子本身的性格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使之帶有一種不同于“內地”日本人的“野性之美。”當有人問到，為何不回日本時，她回答到：

“我對待人接物之類的都不擅長，而且還很討厭茶道啦，插花啦以及那種既令人掃興又讓人覺得哭笑不得的舊式交際。正因為如此我才喜歡這里，這里雖然野蠻，但卻又因此而能讓人過上平靜、開闊的生活。”

她游走在故鄉與異鄉之間，卻又很難完全歸屬于其中的任何一個世界，是被放逐于主流與國家之外的沒落的存在。小說的最后，兵頭鑒將藍子作為未尋得的孩子的替代品，帶回了日本。按照藍子的性格究竟她是獲得“重生”，還是走向深淵呢？當然，無論結果如何對于藍子而言都將是命運多舛的悲劇罷了。

二、深陷身份認同的沼澤

從地域文化來看，一方面，她具有固定的“外地”的文化符號，所以被日本的內地所排斥。另一方面，她身上同時流淌著日俄的血液，所以也很難被中國人完全接受。這種生理和文化上的雙重混血使藍子的身份陷入了一種邊緣的境地。讓其在為人處世待人接物上有著不同于日本女性的智慧。小說中有一處對藍子的評價：

“也許我們今后就不會再見面了吧，不過我要說的是，你真是個聰明過頭的姑娘。”

（藍子）“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藍子之所以能夠成為室生犀星筆下唯一一個聰慧的女性，除了她自身的資質之外，她所生活的復雜“外地”環境才是最終導致她如此聰慧的根本原因。藍子有時不得不承受因身為混血兒所帶來的身份認同的糾葛與困境，而這也給藍子帶來了不停留于血統的性格的多元性，她試圖跨越兩種以上的文化，不拘泥于其中任何一方，在哈爾濱這座復雜的都市中強悍而堅韌地生存下去。不同于傳統的日本女性，藍子在社交場上的得心應手，在情場上的游刃有余。

由于哈爾濱特殊的歷史成因和地理位置，它是一座國際化的都市。雖然這種生活環境，讓藍子更容易接觸到歐洲的生活理念，形成相對歐化的生活習慣。但同時這種動蕩不安且殘酷的社會現實要求藍子必須要見機行事。

三、結語

雖然游走于男人中間，卻保有自己的純潔，不卑不亢的接受男人的經濟資助。這是室生犀星女性觀的體現。但這并非僅僅是一部與“女性觀和戀愛觀”相關的作品，在戰前及戰時的日本歷史語境中，混血問題折射出的是當時殖民體系中文化上、政治上復雜的權利關系。同時，也體現出混血者的政治認同與文化認同兩者之間的復雜關系。她們在“內地”與“外地”、“純血”與“混血”的精神糾葛和復雜的身份認同的過程之中，各具人生百態。特色鮮明的女性形象反映了當時在哈爾濱這座城市中交錯的復雜的民族和國家糾葛。雖然室生犀星并沒有如同時期的“國策文學”那樣，描寫其樂融融的“五族和諧”以及前途光明的“王道樂土”，他只是冷靜的論述了“內地”與“外地”、“混血”與“純血”的關系而已，但最終也沒能擺脫當時殖民時期的思想枷鎖。

參考文獻：

[1]永吉雅夫.「室生犀星の昭和十二年前後：小説『大陸の琴』を中心に」.アジア學科年報，2015.

[2]中西達治.「室生犀星『大陸の琴』の世界」.金城學院大學論集，2006.

[3]伊藤信吉.「大陸の琴--棄子捜し·孤児のさすらい」.すばる，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