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起鳳:扛起農運先鋒大旗的女英豪

★ 譚立洲

大革命時代，株洲八疊鄉（今蘆淞區曲尺鄉）的農民運動開展得紅紅火火，曾被譽為湘潭模范第一鄉，聞名遐邇。汪起鳳就是從八疊走出來的英雄女杰，她身形單薄但志向遠大，機智勇猛，大膽潑辣，敢于向舊社會、舊制度開炮，領導當地的農民開展了一系列的斗爭，有力地打擊了土豪劣紳，也為新制度、新思想的傳播埋下了種子。汪起鳳英勇犧牲雖已80余年，但她的英名和光輝事跡，仍在人民中廣泛傳頌。

★ 夫家口中的“敗家精”

汪起鳳原名董桂貞,家居八疊鄉附近的古大橋。汪起鳳17歲時，嫁到八疊鄉石埠灣汪姓大地主汪連山家為媳，由于汪起鳳的丈夫叫汪冬益，因此鄉鄰都稱她“冬嫂子”。

汪起鳳這段包辦的封建婚姻并沒有維系多久。1917年，汪起鳳丈夫得急癥死去，汪起鳳從此在汪家守寡。公公汪連山平日就不喜歡汪起鳳，見汪冬益已故，就處處刁難，多次逼她改嫁。然而，汪起鳳卻不甘被欺壓，不但不肯改嫁，反而鬧著要分家產。汪連山對她實在感到頭痛了，只得于1924年將汪起鳳單獨分開。汪起鳳分得80石谷田和幾間住房，爭得了財產自主權，擺脫了封建家庭的束縛。汪起鳳把兒子送去梨子沖學校讀書，把女兒送到親戚家寄養，自己也到長沙上學去了。這時，她改名汪起鳳，表示要作騰蛟起鳳、自由翱翔的人了。

汪起鳳來到長沙，就讀于長沙衡粹女子職業學校。衡粹受革命潮流影響，學生經常參加各種愛國運動，還請徐特立等進步教師來講課。徐特立講國家民族危亡、帝國主義侵略暴行，講女子平等自由等問題，汪起鳳聽得很認真，胸襟日益開闊。不久，她轉學到長沙崇實女子職業學校，經常出外參加各種活動，結識了郭亮等革命先驅，使她進一步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開始明白自己和千千萬萬婦女為什么受壓迫、不自由，認識到只有投身革命，摧毀這人吃人的舊世界，婦女才有出頭之日。學校開設縫紉、繪畫、刺繡3門課程。學生一般不收學費，靠自己的產品賣錢作膳宿費。這時，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領導著工人、學生及各界愛國人土，積極開展反帝反封建斗爭。一時間，“廢除不平等條約”“召開國民會議”的口號響遍大街小巷，長沙每一個角落都沸騰起來了。剛從閉塞的農村沖出來的汪起鳳，沐浴著革命的陽光雨露，心里感到格外新鮮、愉快。

為了踐行革命真理，汪起鳳決心投入到工農革命的洪流中去。1926年，汪起鳳回到八疊鄉，與剛從廣東農講所回來的汪春華及地下黨支部的同志建立起全區第一個公開的鄉農民協會，汪春華任委員長，汪起鳳任女子聯合會主任。

汪起鳳支持農民向公公汪連山家造反。她的夫弟在法院做事，仗著社會地位，于1926年2月勾結白關民防局長，殺害了八疊鄉農運領袖汪先宗。汪起鳳知道汪先宗被害的內幕之后，非常氣憤。當地農民要求懲辦兇手，汪起鳳積極支持農會向汪家斗爭。她對農會的人說，汪連山這些人非常狠毒，一定要嚴懲，為烈士報仇。農民把汪連山捉住，捆送株洲關押起來。汪家再三央求族戚出面向農會求情，并拿出18畝水田給汪先宗烈士家作生活費，眾怒才平息了一些。

1927年春節前，當地一些貧苦農民沒有飯吃，鄉農會委員長汪春華與汪起鳳商量向汪起鳳的公公汪連山借糧，汪起鳳滿口答應。她把汪連山撇在一邊，以嫂子的身份找來汪家兄弟，憑借農會的威望對他們說：“現在許多貧苦農民沒有飯吃，我們家應該拿些谷米出來給他們才是。”汪家兄弟連聲答應。汪連山見汪起鳳不跟他商量，就把谷拿出去了，氣憤不已，又不敢吭聲，只好背地里罵汪起鳳是“敗家精”。

★ 農民運動的領頭羊

八疊鄉支部舊址

汪起鳳領導的農民協會在汪家祠堂辦公、辦夜校，宣傳革命道理。特別向婦女宣傳男女平等，反對“三從四德”，解除婦女壓迫，宣傳剪發、放腳、破除迷信等。為發動婦女剪發，汪起鳳自己帶頭剪去巴巴綹，并動員女子聯合會的骨干也剪了。然后，汪起鳳與女子聯合會的幾個執委，帶上剪刀去各村各戶向婦女宣傳破除封建迷信，打倒“三從四德”，又講剪發的好處。由于她說得入情入理，年輕的婦女當場就剪去綹子或辮子，但中年以上的婦女還在猶豫，舍不得剪掉。這時，汪起鳳指著自己的頭說：“一個巴巴綹有什么舍不得呢？你看，我不是也剪掉了嗎？這樣，每天梳洗得方便，節約了許多時間，又舒服爽快，多好呀！”這一說，多數中年婦女也把大發結剪了。

當時，農會立下禁令，不許請客送禮、抬花轎、迎神拜佛、賭錢等。為了保證禁令落到實處，汪起鳳組織兒童團，拿著木棍、紅纓槍站崗、巡邏。凡違反禁令的，兒童團把當事人帶送農會，照章處罰，或寫檢討，或沒收物資，或罰款，或游垅。八疊鄉第一任中共支部書記易春庭，見汪起鳳立場堅定，工作潑辣，就積極培養她入黨。1926年秋，汪起鳳參加了在株洲路礦工人俱樂部秘密舉行的入黨儀式，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國民黨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汪起鳳等人根據上級指示，在株洲建寧港鋸木場內，組織召開了一個兩萬人的群眾大會，憤怒聲討國民黨屠殺工農的罪行。會后，他們又組織群眾游行。一時間，“打倒蔣介石”的口號響徹株洲。當汪起鳳率領游行隊伍來到八疊鄉時，遇到劣紳鄧有山。鄧公然罵道：“你們這班東西，快上普跡（普跡是那時瀏陽縣有名的屠狗場）了，還在胡鬧，將來被抓了，莫要我來討保就是。”群眾一聽非常氣憤，便把鄧有山抓起來，做了一頂尺多高的紙帽給他戴上，上面寫著“辱罵工農的劣紳鄧有山”，押在群眾隊伍前面，在八疊鄉游垅示眾一周。然后，汪起鳳組織在汪家祠堂開大會，讓群眾控訴鄧有山破壞農會的罪行。原來，鄧有山當過偽團總，有錢有勢，經常侵吞農民救濟款，貪污積谷，百般欺壓農民，是地方有名的大劣紳。同時，在農運高潮中，他還罵過農會干部，撕毀農會的通知，暗地伙同其他劣紳，組織“保產黨”破壞當地農運，農民對他早已恨之入骨。這次，他又當面辱罵游行群眾，群情更加激憤，一個個爭著上臺控訴鄧有山的罪行。在群眾的怒吼聲中，鄧有山俯首貼耳。后來，農會又將鄧有山捆送株洲交東一區審判豪劣特別法庭問罪。第二天，特別法庭組織了一個全區審判大會，在群眾的強烈要求下，宣布了鄧有山罪狀，將其就地槍決了。

★ 敵人眼中“殺人放火的指揮官”

隨著八疊鄉農民運動的不斷高漲，反動勢力越發坐立不安，特別是對農民運動的領導者恨得咬牙切齒，曾多次派人搜捕汪起鳳。敵人以為汪起鳳是共產黨的頭頭，又是“殺人放火的指揮官”，一定是個身材高大，粗手笨腳的女人。有一次，他們直接沖到汪起鳳家里準備實施抓捕，不料一進屋，只見一位清清秀秀的中年婦女，笑盈盈地招呼他們坐。敵土兵根本沒有想到這就是汪起鳳，便追問：“汪起鳳哪里去了?”汪起鳳從容答道：“老總來得不是時候，汪起鳳昨夜沒有回家，我是代她守屋的！你們坐一坐吧。”接著她給他們泡了茶，提起菜籃熱情地說；“諸位老總，請不要走，我尋點菜來搞飯吃！”說完，她就從后門往菜園里走了。敵人坐了一會，不見動靜，想再追問時，已不知汪起鳳的去向了。

馬日事變發生后，汪起鳳潛回八疊鄉，繼任中共八疊鄉總支書記，堅持領導黨的地下活動。黨的八七會議后，秋收起義爆發，汪起鳳領導中共八疊鄉總支積極投入這一起義。她在白色恐怖中，以做縫紉為掩護，日夜為組織起義隊伍而奔忙。她經常在家里召開秘密會議，研究形勢和斗爭策略。他們開會時，以邀人打牌為名，叫小孩出門放哨。經過一個來月的秘密串聯和發動，株洲地區組建的1個營3個連的地下武裝中，八疊鄉就占了一個連，由汪春華（木工）任連長，汪起鳳和汪興堂任政治指導員。隊伍剛組織起來時，武器多是梭鏢鳥銃，槍彈很少，汪起鳳他們就設法去搞槍彈。當時，湘江河岸時有散兵游勇過路，河里常有敵輪船停泊，士兵不時上岸擄掠。有一次，一艘敵輪船擱淺在湘江中，汪起鳳召集20多名武裝人員襲擊敵輪船，奪得部分槍支。就這樣，他們逐步搞到了一些槍支彈藥，把隊伍裝備了起來。

汪起鳳墓

其后，八疊鄉這支隊伍，在汪起鳳等人指揮下，晚上拿起武器開展各種斗爭，白天各人照常在家勞動。汪起鳳每日外出做裁縫，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偵察敵情。

為籌措地下武裝和黨的活動經費用，汪起鳳根據黨的指示，組織了打土豪的軍事行動。

這年農歷十一月間，醴陵工農地下武裝派人來八疊鄉聯系，說醴陵靠株洲邊境的清安鋪，有個大惡霸劉先巖，馬日事變后大肆屠殺工農群眾，家中駐有武裝警衛，當地群眾決心干掉這條“惡狼”，要求八疊鄉地下武裝支援。汪起鳳召開黨總支會，研究了夜襲的作戰方案。由于這次行動機密，與醴陵配合得當，地下武裝迅速解除了劉家的反動武裝，將劉家父子二人就地鎮壓。

惡霸黃十一家有良田500多畝，又辦了3座石灰窯，在攸縣開了一個煤礦。他祖宗三代出了3個舉人，威風不可一世。農運高潮中，黃十一對農民的清算斗爭懷恨在心。馬日事變以后，他更是反革命的“急先鋒”，在一兩個月之內，勾結反動政府殺害共產黨員和農會積極分子30多人，欠下累累血債。他還在家里修了炮樓，請了打手保鏢。汪起鳳決心除掉這個“兇神”，以壯革命聲威。他們商議妥帖之后，便組織百來人的武裝，深夜橫渡湘江，直取黃十一家，當場鎮壓了黃十一，還繳獲了兩門松樹炮及—些武器彈藥。

工農地下武裝在株洲地區一系列的行動，使地主豪紳大為恐慌，他們開始向湘潭縣城和長沙逃躲，有的則向湖南省清鄉委員會密報說：女共產黨員汪起鳳是株洲一帶殺人放火的指揮官，要求趕快出兵“圍剿”。湖南省清鄉委員會密令湘潭反動政府派人“清鄉”。湘潭政府派300多名士兵赴株洲，聲稱要剿滅工農地下武裝，尤其要捉拿女指揮官汪起鳳，連她16歲的孩子也在捕捉名單之列。湘潭政府的“清鄉”部隊沒有料到，他們到株洲后還沒有站穩腳跟，就遭到了株洲工農地下武裝的三路圍攻。激戰中，敵人發現自己處于被圍殲的境地，不敢久戰，慌忙突圍而去。

★ 后人敬仰的鏗鏘女英豪

1929年六七月間，汪起鳳被調到長沙從事黨的地下工作。1930年6月，汪起鳳接到上級通知，稱紅軍不久將進攻長沙，要求城內黨組織及早做好迎接紅軍的準備。地下黨組織了一個迎接紅軍的籌備會，汪起鳳作為籌委之一，積極開展籌備活動。為打聽敵軍情況，汪起鳳設法結識了敵十九師王副官的愛人，和她相處甚好。利用這個關系，汪起鳳接近王副官，在他的部隊中謹慎地開展工作，搜集了一些敵軍情況，提供給紅軍。

這年9月，紅軍在毛澤東、朱德等率領下，第二次攻打長沙。汪起鳳又夜以繼日地為紅軍攻城而奔忙。這次，因長沙城內敵人有重兵把守，經過激烈戰斗，紅軍未進占長沙，于9月l2日撤長沙之圍。就在這次迎接紅軍的活動中，汪起鳳與王副官的關系，被一個特務發覺了。王副官被逮捕后，經不住嚴刑拷打，把汪起鳳供了出來。在10月間的一個早晨，汪起鳳拿著縫紉工具外出做工，走到清水塘附近，被王副官帶領敵兵攔路抓住了。

汪起鳳在獄中，神態自若。敵人多次審問，嚴刑拷打，她的腿骨也被打斷了，但她始終堅貞不屈。敵人又引誘她自首，遭到她嚴詞拒絕。于是，敵人決定殺害她。就這樣，汪起鳳在長沙瀏陽門外識字嶺壯烈犧牲了。

汪起鳳犧牲后，敵人宣布示眾3天，不準收尸。八疊鄉革命群眾不顧敵人禁令，當夜就將汪起鳳尸體偷運回八疊，用棺材收殮妥帖，葬于八疊垅中。

1986年2月，株洲市郊區黨委、政府為汪起鳳修建了烈土墓和紀念碑，人們常前往墓地憑吊、默哀，悼念這位巾幗女杰。有詩贊云：

八疊多英杰，人稱起鳳高。

掙開名教索，踏破紀綱牢。

擎旗鬧革命，戰斗建殊勞。

步細行高潔，凌霄一鳳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