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浮云遮望眼 教學相長鑄正道

向二勇

語文教學，如拾階登山，在山腳、山腰、山頂所見，皆不同。如果能在這三個節(jié)點，欣賞到同一片風景，此種滋味，妙不可言。其實，教學一篇文章，由于所站高度不同、抑或閱讀體悟的深淺，也會產(chǎn)生別樣的感受。尤其是立于教學之山頂，撥去風塵云霧，豁然開朗，此乃教學之一大樂事。

筆者教學數(shù)十載，有幸多次執(zhí)教明代散文家歸有光的《項脊軒志》，也經(jīng)歷了教學《項脊軒志》的三重奏。在默默地探索中，教學《項脊軒志》的三次改動，尤讓我受益匪淺，并且時刻欣喜于教學教研之路的曲徑通幽、博大精深。

一、第一重：隙中窺月

記得第一次執(zhí)教《項脊軒志》，更多的是不安和惶恐。再加上初出茅廬，經(jīng)驗不足，更多的是依賴教學參考書。經(jīng)過一番琢磨，我確定了以“多可喜，亦多可悲”這句話作為中心來教學課文。先是帶領同學梳理全文字詞，然后以“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這一句作為引子展開，按部就班，先分析文章第一節(jié)，記項脊軒內(nèi)外的景物，著意寫自己在軒中讀書怡然自樂的情景。再分析后面四節(jié)，寫可悲之事：家庭的分崩離析，母親、祖母、妻子的相繼離世。然后重點分析了母親、祖母、妻子的形象：母親對兒女慈愛，對下人寬厚。祖母對“我”寄予厚望、給我教誨、給我激勵與鞭策，是一位通達明理的老祖母。而妻子則是溫柔和順，與“我”相親相愛……

雖然在教學上初具雛形，五臟齊全，但過于大眾化，枯燥乏味，沒有新意。一篇經(jīng)典的作品，如此去上，真是有被糟蹋之嫌。以此來促進每個學生主動地、生動活潑地發(fā)展，更是無從談起。

二、第二重：庭中望月

再次執(zhí)教時，春秋五載。知識的積淀，更是一種素養(yǎng)的提升，這使我的教學境界也變得開闊起來。“庭中望月”，帶給我難以言說的快樂與充實。對于《項脊軒志》這篇文章，我開始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新認識。除了在梳理文言知識點之外，在對待“悲”與“喜”的關系上，有了讓自己欣喜的發(fā)現(xiàn)。

第二次講解《項脊軒志》的內(nèi)容時，我沒有一開始就讓學生老盯著“多可喜，亦多可悲”這句話，讓學生誤以為這篇文章只有兩種情感：“喜”與“悲”。經(jīng)過仔細的品讀、體會，就會發(fā)現(xiàn)，《項脊軒志》中，不是只存在“喜”與“悲”兩種情感，“喜”與“悲”并不單一，而是“喜”中有“悲”，“悲”中有“喜”，五味雜陳。我們知道，《項脊軒志》第一段是公認地用來表達歸有光先生“喜”這種情感的。圖書滿架，小鳥時來，明月半墻，桂影斑駁，作者偃仰嘯歌，怡然自得，喜悅之情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我們不妨想一想，環(huán)境固然清幽、靜謐，“雜植蘭桂竹木于庭”，卻只能“冥然兀坐”，孤芳自賞，如再聯(lián)想到下文的“竟日默默”，難道沒有無盡的寂寞、悲涼之情？思維被打開了，我也引導學生去想想2—4節(jié)，難道僅僅只有悲嗎？學生也能更加暢所欲言了。《項脊軒志》的第2、3、4段，寫了家族破敗，親人去世，分崩離析，何其悲哉！但我們依然可以從這份悲傷中，找到一份“溫情”。母親的那句“兒寒乎？欲食乎？”飽含了慈母對子女無微不至的關心；祖母，“吾兒，久不見若影……”的愛憐的言辭，離去時的喃喃自語，“以手闔門”的動作，是老祖母對孫兒的疼愛和期待；妻子“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少年夫婦的相親相愛，夫妻之間的依依情話……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讓人感到慰藉？又怎能不讓人感到快樂呢？經(jīng)過這些“新發(fā)現(xiàn)”之后，學生們豁然開朗：在《項脊軒志》中，“喜”與“悲”的情感內(nèi)涵都是豐富的，并且是互依互存的。

三、第三重：臺上玩月

第三次教學《項脊軒志》時，已是十年之后。雖不至于滄海桑田，但人生已有了閱歷，也深知教學內(nèi)容取舍的重要性。

《項脊軒志》作為傳統(tǒng)文言的經(jīng)典篇目，其價值是多方面的。作為非教學文本，可以讓讀者從中管窺作者歸有光的文學才華與情感世界；進入教學視野，其教學價值也值得關注。如何解決豐富的教學價值與有限的教學時間之間的沖突，對于教學內(nèi)容進行科學取舍，是大勢所趨。

當前《項脊軒志》“言”的教學內(nèi)容主要集中在文言實詞、虛詞、句式、活用現(xiàn)象、翻譯等知識的掌握。“文”的教學內(nèi)容則主要集中在文章學角度的分析：段落內(nèi)容概括、結構思路安排、情感理解、主旨概括、寫作手法賞析。具體體現(xiàn)在“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在文中的作用、作者“喜”與“悲”情感內(nèi)容的概括、補記內(nèi)容的概括、最后一段品賞、文章主旨分析、細節(jié)描寫手法的賞析、以生活細節(jié)刻畫人物并表情達意等寫作方法的學習等。

在具體的教學中，“言”的教學大同小異，已無需贅言。但在“文”的教學上還有很多值得深入思考的空間。如何使得文言文中“文”的教學不流于表面，教出深度，教出新意，這是文言文教學上一個永恒的話題。

不破不立，這次我沒有像眾多教學者那樣盯著“悲”和“喜”做文章，而是另辟蹊徑，以“項脊軒”這一重要物象作為我教學的“支點”。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臺上玩月”，方為教學之大道！經(jīng)過了三番五次的修改、打磨，我將《項脊軒志》這篇文章的教學目標定位為：細讀文本，揣摩《項脊軒志》這篇文章的主旨和創(chuàng)作意圖。

四、反思

教學《項脊軒志》，經(jīng)歷了三次較大的改動，也讓我體會到了“隙中窺月”“ 庭中望月”“臺上玩月”這樣教學變奏的快樂與美好。在經(jīng)歷教學三重奏之后，適時地反思，必不可少。

其實，回頭來看，教學《項脊軒志》的三重奏，演奏得并不完美，還有很多的不足與局限。第三次改動還遠遠沒有達到“臺上玩月”的至高境界，筆者僅僅在文章的內(nèi)容主題方面下功夫，雖然激發(fā)了學生的學習興趣，也在一定程度上讓學生獲得了“生長”。但在文章的語言揣摩上，還有不少欠缺。在語言細微處見真章，才是語文學習的不二法門。因此，在第三次改動之后的課后作業(yè)中，讓學生自己品一品文章的語言，倒彌補了我的一些不足，并給了我很多的驚喜。

總之，語文教學就是這樣，時代在變化，學生在變化，如果語文教學工作者還拿著陳舊的教案，照本宣讀，不僅自己教得無趣，學生聽得也枯燥乏味。所以，讓自己的課堂有變化，有適當?shù)纳疃龋寣W生主動思考與品味語言，這是適合高中語文教學的特點的。

★作者通聯(lián)：江蘇盱眙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