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碎片

呂葉菲

大雨過后的清晨，玻璃窗外的屋檐上，蓄著小雨珠，一會兒，雨珠便因承受不了重負從檐上掉下來，如流星墜落。涼涼的微風吹在窗上，從縫隙漏入房間。陳舊的紙掉在地上，露出一個方形的木盒。

那是什么？

我好奇地打開木盒，里面是一大堆的碎片。原來是我的雜物盒！

一堆的碎片……記得我還小的時候，就開始用陶瓷碗吃飯。那時手勁小，抓不牢，碎了好多個。仔細看這些碎片，還能夠想起，這是勺子，這是小碗，這是飯碗，這是玻璃杯，還有……打碎了這么多個碗，媽媽曾經很惱火，干脆就用鐵碗吃飯得了。但爸爸卻認真地說：“不能換，碎一個就是一個，以后打碎碗就裝在一起，也好讓她長點記性。”

那個盒子里，碎片漸漸多了，但隨著我的長大，有一年，竟再也沒往里面放碎片了，那一堆的碎片，銘記我的疏忽。

之后的日子，那個盒子漸漸被我淡忘。不知怎么的，我又老是做錯事。無數刻骨銘心的話語就這樣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你怎么回事，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是第三列第二排，不是第二列第三排！”“唉，你是不是又弄錯了啊……”“上次這道題目講過的，又搞錯！”……各種雜亂的聲音，混著我的錯事，一同被時光淹沒。

隨著年齡的增大，我很少做錯事了。

時間沙漏流動著，我長大了，就不再是做不做錯的問題，而是必須面對的。

就像我沒想到自己會考不及格，我感受到，一切都不會永遠是美好的。

就像我，看到爺爺坐的木藤椅，空空蕩蕩，只留下一椅的荒涼。看到X光的片子，讓我對黑白的圖像充滿恐懼，看到他安靜地躺著，無一絲生息。親人們都穿上白衣。我也別上白花。那個大大的奠字，那么多的花圈。前來吊唁的人們……原來除了生存也有死亡。

一切的悲歡離合，都由不得我。

那些傷心，失意，都像是心被打碎后的碎片。那些碎片，有用嗎？那是痛苦的烙印，我總喜歡把它堆到一旁，再不翻看。因為那些堅硬的碎片，鋒利的碎片，可能會讓我柔軟的心靈再次沁出鮮血……

生活并非我期待的那么美好，但既然已經碎了，為何再哭呢？

我曾看到過那些“廢物利用”，舊的東西，最初的破敗、臟亂由于整合、清洗變得干凈、嶄新，甚至好過原物。

我的碎片，是否也可以如此之好？一次次的失敗，我找到了成功的方向；一次次的失意，我學會了堅強。也曾看見過別人，在失敗的廢墟上收獲到的成功，或是在碎片堆里插上新生的翅膀。

不過這并不是全部，這是一個往復，他們失敗，然后才能成功，之后又是失敗，再是成功……沒有什么東西，是天生就不公平的。我可以在這樣的輪回中，積蓄下一次的成功所耗費我辛苦、血淚的碎片，只為那曇花一現的美麗絢爛。

曾經，我有過夢，夢想遙不可及，卻在我要靠近它的時候狠狠地碎了，然后，留下大堆的碎片和大滴的眼淚。看到爺爺的空椅，我心底泛起無盡的漣漪，爺爺的離去，這不能挽留。但我不會忘卻，就讓它成為我取得成功前的碎片吧，就讓它成為我心底最美好的回憶吧。我知道，總有一天，它會與別的碎片一起，重建美麗。碎并不是簡單的失去，而是為下一次開始積蓄更大的力量，為新的路找準方向。一切的悲歡離合，都可以新生。

我清點著我的碎片，我就這樣站在鋪滿碎片的道路上，我期待著未來。

陽光絲絲縷縷地纏繞，爬上我的指尖，提醒著我，太陽的初升。紅日，散發橙光，給我走下去的力量。看著那碎片，我恍若看到了一件嶄新的瓷器，那么曼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