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虎大師：以虎之畫，寄愛國深情

呂雪萱

正如徐悲鴻愛畫馬，齊白石愛畫蝦一樣，畫虎大師張善子一生中最愛畫虎。張善子筆下的老虎神態逼真，威武雄猛，真所謂“虎虎有生氣”，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在藝術界享有很高的聲望。然而，他畫虎不為名利只為國。

張善子于1882年出生在中國四川，幼承家學，功底深厚，其母擅于繪畫繡花，并頗有成就。在母親的影響下，他自幼熱愛美術，少年時期在地方已小有名氣。他先后拜師并留學日本，專攻繪畫，通過多年的努力，畫作已達到了思想性與藝術性俱佳的地步。

1930年春，張善子出于對黑暗時局的不滿，采用《西廂記》里的12句艷詞畫了12張虎圖，取名《十二釵圖》用以諷世。畫上的12只虎或踞或立，或媚或怒，或長嘯或鼾睡，姿態各異。由于《十二金釵圖》借群虎把害人蟲當道、“苛政猛于虎”的社會現實揭露得淋漓盡致，抒發了民眾憤懣的心聲，因此該畫公展之日，觀眾紛紛拍手稱快，贊嘆不已，張善子也由此聲名鵲起。

但是，張善子深知藝術無止境，因而他虛懷劬學，繼續向藝術高峰奮進。經過長期苦練，他對畫虎已了然于胸，信筆涂去，即能將虎的各種雄姿表現得惟妙惟肖，形神兼備。

正當張善子的繪畫精進不已之時，盧溝橋事變爆發了。于是，懷有滿腔愛國之情的他決心帶著畫筆投身到抗日戰爭之中。

1937年“八·一三”事變后不久，上海、南京相繼失陷，住在蘇州的張善子對日軍的侵略極其痛恨。他毅然拋棄了財產和收藏，率家人西上，先到武漢，又到重慶，繼赴昆明。戰火中，張善子平生所收藏的古代名人字畫等珍貴物品幾乎喪失殆盡。但在這些打擊面前，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個人得失，而是國家的存亡、民族的安危。

在艱難的西撤道路上，張子善的畫筆一刻沒有停過。他畫了許多虎畫分別贈給前方將士和友人，鼓勵他們發揚雄風，奮勇殺敵。到達武漢以后，聞訊國共第二次合作已經形成，他為全國團結起來抗日救國感到極為興奮，當即買來長約六米、寬四米的白布掛在寓所墻上，構思創作巨幅國畫《怒吼吧，中國》。

不久，日軍逼近武漢，敵機空襲不斷，張善子又撤退到宜昌。危機時刻，他置辛酸的流亡生活于不顧，對敵機轟炸于不理，全身心地投入這幅巨畫的創作之中。就在這幅畫即將完成的那天傍晚，全城又響起了空襲警報聲，人們紛紛進入防空洞內躲避，張善子卻巋然不動，繼續奮筆疾揮，把自己的希望與憤怒傾瀉到畫上。張善子最終在這隆隆的爆炸聲中，伴著沖天的火光，完成了這幅巨畫。

這幅巨畫花費了張善子四個多月時間。畫上是28只猛虎，奔騰跳躍，正追逐撲吞著一線落日，把張善子憂國憂民的抗日之心完全灌注了進去。張善子還以他特有的剛勁書法，在畫上寫下了“怒吼吧，中國”幾個大字。當天晚上，他對朋友說：“你們看，中國各個行省都怒吼了，日本怎有不敗之理！”后來，為了紀念這幅作品的完成，張善子還站在畫下請人拍了照。照片中，濃髯長袍的張善子與這幅巨畫融成一體，顯示了炎黃子孫不可侵犯的威嚴氣派。

1938年春，張善子率家人到達重慶，隨即參加抗日救亡、賑濟難胞的工作。

他后來到昆明，繼續集中精力畫畫。在這段時間里，他以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愛國故事和愛國英雄為題材，連續創作了許多優秀畫幅。這些繪畫完成后，他立即到各地舉行“正氣歌人物巡回展覽”，宣揚中華民族的愛國主義優秀傳統，呼吁人們以歷代的愛國志士和民族英雄為榜樣，保衛祖國，英勇奮斗。對此，時人有詩贊日：“丹青有力明尊攘，正氣歌成正氣圖。”

1938年底，張善子在周恩來等人的贊助下，出國舉辦畫展，宣傳抗日，并募集抗日捐款。次年1月，張善子抵達法國，舉行了畫展，受到熱烈歡迎，盛況空前。同年4月，張善子到達紐約，來不及休息，即奔赴美國各地舉辦畫展，還深入到各大學和群眾團體進行愛國、愛好和平的演講。

在這些展覽會和演講會上，張善子還常常當眾揮毫，并舉行義賣。他常說： “多賣出一幅畫，就多一顆射向敵人的子彈，多一份支援祖國抗戰的力量。”這些畫中多以老虎為主題，寓意著中華民族不可辱。

張善子的美國之行轟動了美國政府。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及其夫人曾多次請張善子赴白宮做客，將他奉為上賓。當羅斯福代表美國政府宣布廢止《美日商約》之后，張善子為了答謝美國對中國抗日戰爭的聲援和支持，專門精心畫了幾幅巨虎圖，分別贈給羅斯福及國務卿等人。羅斯福欣喜異常，將其視為奇寶，特別吩咐將此畫掛在白宮林肯像側，至今猶存。

張善子出國奔波宣傳近兩年，舉辦了一百多次畫展，而他個人所做的宣傳、演講更是不計其數，前后所募得的款項逾百萬美元，其中僅他個人的義賣畫虎就有十幾萬美元。張善子把這筆錢全部匯到了國內.用以支援祖國的抗戰事業。對此，當時的各大報刊等均對張善子的高尚品德和赤誠的愛國心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1940年9月，張善子結束了在國外的宣傳、募捐工作，抱病回國。當他抵達中國香港時，除了隨身攜帶的展品之外，已經身無分文，最后依靠香港友人的資助踏上了歸程。他這種為國忘私的磊落胸懷，受到同胞的普遍尊敬。

回國后，張善子不顧身體疲勞當即舉行報告會、座談會、接待會等，匯報了出國宣傳工作，鼓勵人們團結一致，將抗日戰爭堅持下去。由于長期的過度勞累，張善子于1940年10月在重慶溘然長逝，享年58歲。

張善子逝世以后，引起了重慶各界和廣大民眾的深切悼念，人們稱他是中國“真正的愛國大畫家”。

出殯那天，山城十里長街，一片哀痛。更有人揮毫寫下“名垂宇宙生無忝，氣壯山河筆有神”，以表對張善子逝世的哀思。

張善子在他丹青藝技愈益精熟的時候去世了。他的一生都在用畫筆來支持祖國，宣揚民族的浩然正氣，可謂畫美情更切。